“林默，把你那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交出来！”
一只布满小伤痕的手重重拍在我的课桌上。
我抬起头，对上陈星野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她染着几缕黄毛，校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活脱脱一个女混混。
我没吭声，默默从抽屉里拿出干瘪的窝窝头递过去。
班里的同学都在看笑话，嘲弄的目光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算你识相。”她一把抢过，顺手扔给我一个油腻腻的牛皮纸袋。
我捏着纸袋，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红烧肉。
这是她连续抢我窝窝头的第三年。所有人都以为她在霸凌我，只有我知道，这三年里，我吃过最好的东西，都是这个女混混“抢”出来的。
我家很穷。穷到什么地步？
别人带的饭盒里是精米白面，我的饭盒里永远是发黄的窝窝头和一点咸菜丝。
我是班里的透明人，陈星野却是班里的大姐大。
她经常逃课，打架，被教导主任全校通报批评。我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直到高一那次调座位，她成了我的同桌。
“这破玩意儿硌牙，但我今天偏要吃。”她总是这么蛮横地抢走我的午饭。
然后，我的桌斗里就会莫名其妙多出红烧肉大鸡腿或者是食堂里最贵的把子肉。
其实我不傻。
我知道她根本咽不下那干巴巴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有好几次，我悄悄跟在她身后，亲眼看到她把抢走的窝窝头掰碎了，在学校后墙外喂了流浪狗。
她也根本不是嫌弃食堂的饭菜。她只是看着我饿得发抖，又怕直接给我买饭会刺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
所以，她演了一出又一出“校园霸凌”的戏码。
“老子吃剩的，你爱吃不吃，不吃扔垃圾桶！”每次她一脚踹在我的椅子上时，我都能看到她耳根不自觉地泛起的一抹微红。
她是在用最凶狠的方式，笨拙地保护着我的胃，和我的尊严。
在这份嘴硬心软的偏爱里，我那颗自卑又敏感的心，一点点沦陷了。
我开始期待每天中午的“抢劫”。
我喜欢看她假装不耐烦时皱起的眉头，喜欢余光瞥见她指关节上的小伤疤，更喜欢闻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我，喜欢上这个女混混了。
高三上学期的那个平安夜，班里到处都在互送苹果。
我攒了整整一个月的废品钱，买了一个包装最精美的红苹果。
我还熬了三个通宵，写了足足两页纸的表白信。趁着放学没人，我做贼一样把它塞进了她的书包。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她一定懂我的心意。
可是第二天早读，陈星野拎着那个苹果，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直接砸在了我的桌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林默，你脑子进水了吧？”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刺骨的嘲讽。
我涨红了脸，满眼错愕地看着她：“陈星野，我……”
“你什么你？你看看你脚上那双破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吧？”她毫不留情地打断我，声音大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