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猛地一咯噔。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字迹歪歪扭扭。
“林默，我要走了。
你个傻X，别来找我。
其实老子挺喜欢你的，看你吃我买的肉，比我自己吃还香。
但你跟我不一样，你以后是要考大学，要飞出这个破地方的。我这种烂人，只会拖累你。
那天骂你，是故意的。不骂狠一点，你怎么舍得走？
好好考你的试，别让我看不起你。”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她写字总是把“的”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发疯一样冲出理科班，穿过整条走廊，一脚踹开了文科一班的后门。
班里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
陈星野的座位空空荡荡，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本书都没有留下。
“陈星野呢？！”我抓住她前桌男生的衣领，声音吼得变了调。
男生吓傻了：“她……她昨天就办了退学手续了，听说是家里出事了……”
我松开他，转身狂奔出校门。
去教务处查到了她的家庭住址后，我一路狂奔，跑了足足五公里，来到了城郊的棚户区。
地址上写的是幸福路44号，但我找了半天，只在一条臭水沟旁边，找到了一间摇摇欲坠的破砖房。
木门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门板上被人用红油漆写满了触目惊心的“欠债还钱”。
我用力拍打着门：“陈星野！陈星野你给我出来！”
门框震得直掉灰，但里面死寂一片。
“别敲啦，小伙子。”
隔壁院子里走出一个正在择菜的邻居大妈，叹着气摇了摇头。
“这家人昨天就搬走啦。你是星野的同学吧？”
我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通红：“阿姨，她去哪了？”
“去城里了。”大妈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满脸怜悯，“小姑娘命苦啊。她爸欠了一屁股赌债跑了，天天有催债的来砸门。”
“她奶奶前天突然晕倒，镇上的诊所说治不了，得去大医院。小姑娘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借了高利贷，带着老太太连夜走了。”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被冻结了。
“这孩子太要强了。”大妈擦了擦眼角，“为了给她奶奶买点好药，为了替她爸还债，她天天逃课去黑厂打零工。”
“自己饭都舍不得吃一口，每天就啃几个冷馒头对付。人都瘦脱相了……”
大妈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您说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她……她自己不吃饭？”
“是啊！”大妈叹气，“有几次我看着心疼，给她端碗肉过去，她死活不要，说要攒钱。这孩子，穷骨头硬得很！”
我死死捂住胸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那扇破门前。
她自己啃冷馒头，却把买来的红烧肉和鸡腿扔给我。
她扛着高利贷和重病的奶奶，却还惦记着我的窝窝头没有营养。
她为了断了我的念想，宁愿当众羞辱我，背负起所有人的骂名。
而我呢？
我不仅没有看穿她的苦衷，还调了班，甚至想用一千八百块钱去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