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北湾项目最难的活,都落到了我头上。
催供应商,我去。
陪客户验收,我去。
工地半夜出问题,还是我去。
赵庆明在会上说:“陈远年轻,能吃苦,多压压有好处。”
我没吭声。
我确实需要这份工资。
也确实想在瑞衡站住脚。
半年后,北湾项目突然被卡。
原因很简单,原供应商虚报材料,账面上多出来一千七百万。
赵庆明让我把验收单补签了。
“陈远,前面的手续都是你经手的,你签最合适。”
我拿着笔,手停在纸上。
“赵经理,这批材料我没见过实物。”
他脸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
没人说话。
我把笔放回桌上。
“没见过,我不签。”
赵庆明盯着我,笑了。
“行。你有骨气。”
当天晚上,我被调去资料室。
第二天,集团内部群里传出话来。
陈远不懂规矩,顶撞领导,被边缘了。
资料室在十九楼最里面。
没有窗,灯管常年发白。
我每天坐在那里,整理旧合同归档旧图纸,偶尔去仓库搬资料。
同事路过门口,有人会探头笑一句。
“陈远,董事长救命恩人,怎么坐这儿了?”
“救命恩人也得懂规矩。”
我当没听见。
可有一次,严世昌来资料室找一份十年前的股权协议。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蹲在地上搬箱子,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我站起来,手上全是灰。
“调岗了。”
“谁调的?”
我没答。
严世昌走进来,从箱子里抽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北湾那批材料,是你不肯签?”
我抬头看他。
“是。”
“为什么?”
“我没见过货。”
他合上文件。
“那你知不知道,你不签,赵庆明就会把责任推给你?”
我说:“知道。”
“还不签?”
“签了,责任也是我的。”
严世昌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文件袋放回桌上。
“明天去董事办,做特别助理。”
我愣住。
“我?”
“不是你,难道是箱子?”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陈远,我不喜欢聪明人。”
我心里一紧。
他回头看我。
“但我更不喜欢不敢说真话的人。”
我就是这样去了董事办。
从资料室到董事办,只隔了三层楼。
可那三层楼,够很多人变脸。
以前看不起我的行政主管,开始笑着喊我“陈助”。
项目部的人见了我,也不再拿救命恩人开玩笑。
只有一个人没变。
严若宁。
她是严世昌唯一的女儿,瑞衡集团副总,管品牌和投资。
第一次正面碰上,是在董事办的小会议室。
我给严世昌送北湾项目复核资料,刚推门进去,就看见严若宁坐在沙发上。
她穿一件白色西装,头发挽着,手里拿着咖啡。
她抬眼看我,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