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现在在哪儿呢?”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沙石上摩擦过一样。
“在厂里跟财务对这季度的账呢,怎么了兄弟?听你这声音,状态不对劲啊。”
老孙凭借着多年的默契,瞬间就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异常。
“带上你的全套家伙事儿,现在陪我去郊区的黑龙潭水库钓鱼。”
我狠狠吸了一口烟,语气坚决。
“啊?今天不是你家那个当副校长的老头子大寿吗?你这个当大女婿的这时候跑去钓鱼?”
老孙在电话那头彻底愣住了。
“别废话,一句话,到底去不去?”
我对着车窗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去!老子现在就把对账的单子扔了也陪你!半小时后水库老地方见,不见不散!”
老孙没有再多问一个字,极其爽快地挂断了电话。
我一把扯掉脖子上那条象征着精英身份的昂贵领带,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豪车咆哮着冲出阴暗的车库,将那个充满了虚伪羞辱和冷漠的地方彻底抛在了脑后。
半小时后,我的车稳稳停在了郊区荒僻的黑龙潭水库旁。
老孙那辆破旧的国产皮卡车已经亮着大灯等在那里了。
他看到我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高档西装和脚上锃亮的皮鞋,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我说周大老板,你穿成这副财神爷的样来水库野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我们这片水库给买下来呢。”
老孙一边咧嘴笑着,一边递过来一根烟,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来缓解我脸上那层厚厚的阴霾。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脱掉西装外套扔在后座,挽起白衬衫的袖子,踩着泥泞的河滩走了过去。
我们熟练地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背风钓位,支起两根长竿,挂上饵料,安静地坐在了折叠椅上。
远处的微风轻轻拂过宽阔的水面,荡起阵阵细小的涟漪,四周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和远处的鸟叫。
这种久违的不带有任何利益算计的纯粹宁静,让我在林家紧绷了整整六年的神经,终于破天荒地放松了下来。
“行了,现在四下无人,说说吧,到底受啥窝囊气了?”
老孙“啪”的一声起了一听冰镇啤酒,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接过啤酒猛喝了一大口,看着黑沉沉的水面,将刚才在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用最平静的语调叙述了一遍。
老孙听完,气得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身旁的塑料保温箱上,上面的水杯都跟着跳了跳。
“草!这家人真他妈不是个东西,简直欺人太甚!”
老孙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一年挣八百多万,在外面谁不尊称你一声周总,你在他们家当牛做马,林强那小子的房子车子哪个不是花你的钱买的?”
“林建国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拿着你的钱在亲戚面前装逼,转过头来还嫌弃你是一身泥腥味的农村人?”
“最气人的是林舒,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同床共枕六年的男人受这种当众羞辱,连个屁都不放?”
我看着远处在水面上孤零零漂浮着的夜光浮漂,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