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陈志远来劝我:“妈,周岚情绪不稳定,您多担待。”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因为真正带孩子的人,是我。
真正夜里两点起来冲奶抱着孩子在客厅转圈哄睡的人,是我。
真正一边腰疼得直不起来,一边还得把婴儿车消毒锅辅食机都擦得锃亮的人,也是我。
周岚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妈,您退休了,反正也没事,帮帮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那时候我听了心里不舒服,但想着一家人,谁还计较这些话。
我没想到,她真能把“应该”两个字,当成拿捏我的底气。
带孩子第一年,我老伴还时不时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住几天。
我说等孩子大点。
等孩子会走了。
等孩子断夜奶了。
等周岚考上编了。
可等来等去,孩子越来越离不开我,周岚也越来越顺手把所有杂事丢给我。
早上她赖床,我做饭。
中午她刷短视频,我喂孩子。
晚上她约闺蜜喝咖啡,我陪孩子去小区滑滑梯。
周末她说要和陈志远享受二人世界,我一个人在家带娃做饭洗衣服。
我不是没累过。
有一回冬天,我抱着发烧到三十九度的佑安在儿童医院排队,整整站了四个小时。陈志远在外地出差,周岚在家说自己头疼,让我先带孩子去,她晚点到。
结果我挂完号做完化验抱着孩子去输液,她才拎着奶茶慢悠悠出现。
她看到我满头汗,还皱了皱眉。
“妈,您怎么不给孩子多穿点?手都凉了。”
我当时累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是把缴费单递给她:“先去窗口把药费结了。”
她接过去,看见上面一千多块,脸立刻垮了。
“怎么这么贵?不就是发烧吗?”
我说:“孩子烧得厉害,医生让查支原体和血常规,怕拖成肺炎。”
她嘀咕:“又不是我让他生病的。”
我听见了,心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孩子不是谁让他生病的。
可孩子病了,总得有人真的着急。
那天夜里,佑安靠在我怀里输液,小脸烧得通红,哭得没力气。我一边给他擦汗,一边轻轻拍背。周岚坐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发条消息。
我瞥见她屏幕上,是她闺蜜群在讨论哪家月子中心环境好,顺便吐槽“婆婆带娃太土”。
她还发了一句:
“我家这个胜在听话,不然我早崩了。”
那个“这个”,说的是我。
我盯着那两个字,第一次产生了想走的念头。
可一低头,佑安抓着我的衣角,哼哼唧唧喊“奶奶”。
我又心软了。
老人最怕的,不是苦,不是累。
是你明明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工具,可孩子对你是真的依赖,你一走,他受的第一个罪,就是你舍不得的那个小人儿。
后来老伴劝我:“素芬,别把自己搭进去。儿子媳妇都成家了,你帮是情分,不帮也不是你的错。”
我嘴上答应,第二天还是照旧五点半起床,熬粥蒸蛋切水果,再把孩子衣服一件件叠好。
因为我总想着,等佑安上了幼儿园,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