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鼻子发酸。
“我不是舍不得钱。”
“我是难受,志远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伴叹气:“不是他变了,是你以前总把最软的那一面给他看。他习惯了你兜底,就忘了你也是个人。”
这话我记到了心里。
春节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出租房的租金改成直接打到我自己单独开的新卡里。
第二,悄悄把这些年给陈志远转账替他们垫付的账,按时间一笔笔整理出来。
我是会计出身,别的记不牢,钱从哪来往哪去,我记得最清。
奶粉钱早教费物业费车险装修尾款孩子住院垫付陈志远周转借款……三年下来,我前前后后给出去的,不算平时买菜做饭,光有记录的大额,就已经十七万八千六。
我对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如果我早一点把这张表做出来,也许很多事,就不会拖到现在。
今年三月,佑安总算上了幼儿园。
办入园那天,是我一手准备的。照片体检表疫苗本备用衣裤小水杯姓名贴,我一样样装进书包里。早上孩子不愿意进园,抱着我腿哭,我蹲下来哄了半天,答应他下午第一个来接。
周岚站在旁边,妆化得精致,裙子平整,像是只来参加一个短暂的仪式。
等老师把孩子抱进去,她松了口气,第一句话不是心疼孩子哭,而是笑着跟我说:“妈,这下您总算轻松了。”
我当时也笑了。
是啊,我总算轻松了。
我甚至开始盘算,等五一过后,我就收拾东西回自己家。
老伴已经把我们卧室墙重新刷了一遍,还给阳台添了两盆茉莉,就等我回去。
可我没想到,周岚的“轻松”,跟我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孩子上幼儿园后的第一周,她没有立刻去找工作,而是先约闺蜜做头发做美甲办健身卡。她说自己这三年太压抑了,要先“找回状态”。
我忍了。
第二周,她开始说想报个新媒体课程,学短视频运营,以后当博主赚钱。
我还是没说什么。
直到第三周,她突然提出,家里以后要重新分摊费用。
那天中午,她一边剥橙子一边说:“妈,佑安上幼儿园了,您白天在家也没那么忙。以后咱们得讲究点边界感,费用最好清晰。”
我抬头看她:“什么费用?”
她笑笑:“伙食费啊,水电燃气啊。您住这儿,不能总让我们小两口扛着。现在年轻人压力多大,您也知道。”
我没接。
她见我不说话,继续往下铺垫:“您以前帮我们带娃,我们也感激。可那是亲情。现在既然进入新阶段,很多事情还是AA比较公平。这样谁也不欠谁。”
谁也不欠谁。
这六个字,我听得心里发凉。
我给他们带了三年孩子,洗了三年衣服,做了三年饭,连他们半夜吵架,都是我起来哄哭醒的孩子。
到头来,她一句AA,就把所有情分都抹平了。
我问她:“志远知道吗?”
她说:“他这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可我觉得,过日子就得现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