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一下僵住。
盆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裤脚。
我站在门外,听见陈志远沉默了很久。
那一瞬间,我竟然比听见周岚那些话,更在意儿子的沉默。
如果他当时立刻反驳,说“妈的东西就是妈的,谁都别惦记”,我也许还能骗自己,这个儿子只是懦弱,不是糊涂。
可他没有。
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以后再说。”
那天夜里,我失眠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给老伴发了条消息。
“老陈,咱那套老房,先别跟任何人提过户的事。”
老伴很快回我:“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半天只回了一句:“没事,我心里有数了。”
春节时周岚说,她爸妈要来城里过年,家里人多热闹,让我和老伴也一起住下。
老伴本来不想来,说心脏不舒服,怕闹腾。我想着一家团圆,也想着我这一年都没怎么回家,就劝他来住几天。
结果除夕前一天,周岚她妈王桂香刚进门,就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哟,亲家母,你这气色不错啊,看来在城里享福了。”
她嘴里说着恭维,眼神却像在盘点什么。
吃年夜饭时,桌上十个菜,四个是我做的,两个是老伴帮忙洗切的。周岚她爸喝了点酒,拍着陈志远肩膀说:“志远,你有福气,家里有老人帮忙带孩子。现在外面请个月嫂,一个月都得上万。”
我笑笑,没接。
王桂香却立刻接上:“那可不。素芬姐这三年要是出去给别人带娃,少说也挣三四十万了。可一家人嘛,哪能算这些。”
她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果然,大年初二,周岚拉我进房间,说想跟我商量件事。
她先给我倒了杯水,又把门关上,笑得很甜。
“妈,您也知道,我和志远一直想换个大点的学区房。现在这个小三居,将来孩子上学您和爸再过来住,都不方便。”
我说:“那你们自己慢慢攒,先别急。”
她咬了咬唇:“可是好房源不等人。我和志远算过了,如果您那套出租房卖了,再加上您手里的存款,我们凑个首付,压力就小多了。”
我盯着她:“你是想让我把房子卖了,给你们换学区房?”
她赶紧摆手:“不是给我们,是给这个家。反正您以后养老还不是跟着我们?您早点把资产整合一下,对大家都好。”
我差点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她把我的养老,轻飘飘说成了“资产整合”。
我问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志远的意思?”
她顿了顿,说:“我们俩都这么想。”
我没再说话,起身就走。
到了客厅,我看见陈志远抱着孩子,正躲闪着我的目光。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在那一刻散了。
那天晚上,老伴拉着我在阳台上吹风。
他说:“素芬,别再犯傻了。孩子帮可以,钱不能乱给,房子更不能动。你把自己后路都让出去,等哪天他们不需要你了,你连个落脚处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