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十几米后,他回头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小偷生的小野种,你给老子等着!”
我捡起地上的十块钱,擦干净上面的泥土,塞进口袋。
九月**,我带着满身洗不掉的灰印子,走进了县一中高一(3)班的教室。
冤家路窄。
赵峰坐在教室中间,死死瞪着我。
我没理他,交完学费后,走向倒数第二排的空位。
同桌是个女孩,正低头看书。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我拉开椅子坐下。
一股淡淡的舒肤佳香皂味飘了过来。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一股酸馊的汗味混着劣质肥皂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把椅子往过道挪了挪,生怕熏着她。
女孩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很亮,像水洗过一样干净。
“我叫夏晚。”她声音很轻。
“林东。”我生硬地回了两个字。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开学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
为了凑齐给老李的那十块钱,我每天放学后还要去菜市场帮人卸菜。
白天上课的时候,我常常困得睁不开眼。
有一次数学课,我实在撑不住,脑袋猛地砸在桌面上。
数学老师粉笔一顿,厉声喝道:“林东!你站起来!”
我猛地惊醒,茫然地站直身子。
“黑板上这道几何题,你来说说辅助线怎么画?”
我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图形,大脑一片空白。
赵峰在不远处故意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一张小纸条从桌子底下悄悄推到了我手边。
纸条上画着清晰的草图,用红笔标出了一条虚线。
“连接A点和C点。”我脱口而出。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些,让我坐下。
我转头看向夏晚。
她正目视前方,认真地做着笔记。
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去菜市场干活时,都会顺手买两个品相最好的苹果。
洗干净,擦干水。
第二天早上,趁没人注意,塞进她的抽屉里。
她从来没问过是谁放的。
但每次上早读前,她都会把水果默默放进书包。
然后,我的桌子上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块橡皮,或者一支削好的铅笔。
我们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一种隐秘的东西,在两个相距不足十厘米的座位之间,悄悄生根发芽。
如果没有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或许我和她的人生轨迹会完全不同。
那是入冬后的第一个月。
老李赌钱输了,不仅扣下了我的伙食费,还把我的棉衣拿去当了。
我穿着两件单衣,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去给黑煤窑卸车。
整整两天,我粒米未进。
肚子里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星期三的早晨,我顶着满头冰碴子,第一个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
我走到座位前,刚要拉开椅子,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瞬间黑了一片。
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我死死扒住课桌边缘,才勉强没有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