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那几个年轻的面试者看到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轻浮。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找了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我没有走。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或许，是我心里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等通知”是真的呢？
或许，是我不甘心，就这样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又或者，我只是累了。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压力的家里，不想看到老婆故作坚强的笑容，不想听到儿子问我“爸爸你找到工作了吗”。
我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个城市这么大，为什么就没有我陈默的容身之处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我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我感觉更冷的，是我的心。
又有几个面试者从琳达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一个是从留学回来的硕士，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跟琳达全程用流利的英语对话，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显然是得到了不错的反馈。
一个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长相甜美，说话嗲声嗲气，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红着眼圈，像是被训哭了。
还有一个打扮得像个嘻哈歌手的潮男，琳-达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两人聊了很久，期间还传出阵阵笑声。
我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场属于年轻人的盛宴。
他们每个人都代表着一种可能，一种未来。
而我，这个38岁的中年男人，代表的只有过去。
我拿出我的老式智能机，屏幕上已经有了几道裂痕。
点开微信，家庭群里，老婆发来一条消息。
“老公，面试怎么样了？顺利吗？别有压力，就算不行也没关系，我晚上加个班，还能多赚一百多块的加班费呢。你中午记得吃饭，别饿着。”
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老婆，我们是大学同学，从我一穷二白的时候就跟着我。
这些年，我让她吃了太多苦，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我失业后，她默默地扛起了家里大部分的开销，每天下班回来，还要安慰我这个没用的男人。
我怎么能没压力？
我又点开和儿子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他发来的。
“爸，我们班的李明凯，他爸给他买了一双最新款的AJ篮球鞋，三千多块钱呢！太帅了！”
我当时回他：“等你考上重点初中，爸也给你买。”
我撒谎了。
别说三千块的鞋，我现在连下个月给他交补课费的钱都还没凑齐。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攥住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可他妈的，这世道，有时候真的会把人逼到想哭都哭不出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