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抬头,我怕她看到我眼里的红血丝,那不是熬夜熬的,是愤怒和屈辱烧的。
“需要工作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
琳达冷笑一声,语气尖刻得像一把刀子,“我们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吃闲饭的老帮菜。”
“老帮菜”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终于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她。
那一刻,我真的想不顾一切地爆发。
我想告诉她,我这个“老帮菜”,曾经一个人扛着几十公斤的货,在非域的雨林里穿行;我这个“老帮菜”,曾经用三瓶二锅头,就从一个凶神恶煞的部落酋长手里,签下了一笔十万美金的订单;我这个“老-帮-菜”,能流利地说五种非域土语和一口流利的法语,比你这个只会在办公室里喷香水的黄毛丫头,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但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我看到了她身后的落地窗外,那座我每个月要还一万二房贷的楼盘。
我看到了我手机锁屏上,我儿子灿烂的笑脸。
我忍。
我再次低下我那“高贵”的头颅,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是,是,林总监说的是。是我不自量力了。”
我的退让,似乎让琳达觉得更加无趣。
她可能期待的是一场激烈的对抗,而我这块滚刀肉,却软得让她无从下口。
“Bon,assezdeconneries.Sortezd'ici,neperdezpasmontemps.”(“好了,废话够了。从这里出去,别浪费我的时间。”)
她又开始说法语了,这次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和驱赶的意味。
我依旧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只是用充满期盼和困惑的眼神看着她。
“行了,面试结束了。”
她换回中文,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回去等通知吧。”
“等通知”这三个字,我们这些职场老油条都懂,就是“你被淘汰了”的委婉说法。
我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向她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林总监”,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身后,传来琳达和外面助理的交谈声,她似乎忘了关掉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Linda姐,这大叔也太惨了吧……”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惨什么惨?自己没本事,跟不上时代,就要被淘汰。这叫社会法则。”
琳达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你看看他那穷酸样,浑身上下加起来有二百块钱吗?让他进我们公司,简直是拉低我们的平均level。刚才我还用法语骂他是乡巴佬穷酸狗,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真TM是个窝囊废。”
“噗嗤……”
外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我的脚步顿住了。
我的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窝囊废……
是啊,我就是个窝囊废。
为了这八千块钱,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任人践踏我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