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堂姐宋珂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黑色风衣,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眶下一片乌青。
我妈看见是她,原本刚要发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扭过头去,假装整理衣柜。
宋珂没有理会我妈的冷淡,径直走到我的床边。
她看着熟睡的女儿,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宁宁,孩子真好看,像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我看着她这副落魄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姐,你坐。”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宋珂摇了摇头,没有坐下。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塞进我手里。
盒子入手极沉。
“这……这是什么?”我愣了一下。
“给孩子的见面礼。”宋珂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疯狂,“宁宁,你收好。一定要收好。”
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极其粗大的足金龙凤镯。
花纹繁复,金光闪闪,透着一股暴发户般的土气。
“这太贵重了!”潘毅在旁边连忙摆手,“姐,你现在情况也不好,这东西我们不能要。”
宋珂一把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她的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拿着!当是姐求你,替孩子收着!”
她咬着牙,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说完,她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背影显得仓促而决绝。
我看着手里那只土气的金镯子,只觉得沉甸甸的,烫手得很。
我随手把金镯子盖上,递给潘毅,让他塞进包里。
其实,我家和大伯家的恩怨,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要追溯起来,得回到五年前老城区的拆迁现场。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下午。
老宅的院墙已经被挖掘机推倒了一半,满地都是泥泞和碎砖。
爷爷刚过世不到三个月,尸骨未寒。
大伯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遗嘱复印件,带着几个社会上的地痞流氓,堵在我家门口。
“老头子走之前说得清清楚楚,这房子是留给我这个长子的!拆迁款两百万,你们一分也别想拿!”
大伯吐了口唾沫,指着我爸的鼻子骂。
我爸气得浑身直哆嗦。
“大哥,那是爸临终前糊涂了!这房子当年翻修,我出了大头,你连个砖头都没买过!”
大伯冷笑一声,一挥手。
“给我砸!把他们的东西全扔出去!”
几个地痞立刻冲进屋里,搬起电视机就往院子里砸。
玻璃屏幕碎裂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刺耳。
我爸红了眼,抄起墙角的铁锹就冲了上去。
“我跟你们拼了!”
大伯仗着人多,一脚踹在我爸的膝盖上。
我爸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泥水里,额头磕在半截青砖上。
鲜血瞬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半张脸。
“爸!”
我尖叫着扑过去,用身体挡在我爸面前。
大伯举起手里的木棍,毫不犹豫地朝我的后背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