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抬头说硬盘数据侥幸恢复出几段残缺的旧录像。
画面加载的那一刻,周遭所有声响仿佛瞬间被隔绝。
我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骤然停滞,血液像是在血管里骤然冻结。
视频不算清晰,但足够看见大概。
那天下午,岁岁蹲在茶几边找东西,像是发卡掉到了缝隙里。她伸手去够,半个身子越过了茶几边缘。阿麦原本趴在沙发旁边,突然一下站起来,冲过去咬住她的手腕往后拖。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茶几底下窜出来,顺着墙角蹿进了鞋柜后面。
我把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
是一只老鼠。
很肥,尾巴很长。
我愣住了。
可下一秒,我又迟疑了。
就算有老鼠,阿麦也未必是为了救岁岁。也许它只是被突然惊到,护食,或者本能反应。
我把视频给周远看。
周远看完沉默了几秒,只说:“就算它那次有原因,伤人也是事实。”
“可它可能不是故意的。”
“林知,你别钻牛角尖了。送都送了。”
他说得轻飘飘,我却一晚上没睡。
老鼠那件事在我脑子里反复转。
岁岁当时蹲得很低,手几乎探到茶几底下。如果阿麦真看见了什么,它拖她那一下,可能是最直接的办法。
我越想越难受。
难受的不是阿麦咬了岁岁。
而是如果它那一下真是为了救她,那我就是亲手把一条护着孩子的狗送走了。
第二天我给老葛打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关机,第三次才接通。
他声音吵吵嚷嚷的,像在市场。
“阿麦?哦,那只大金毛啊,早转出去了。”
“转给谁了?”
“一个开汽修店的,姓秦,在城西旧货街那边。具体哪家我不记得了。”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姐,你这都半年了……”
我声音发紧:“麻烦你。”
他叹了口气,说过两天给我回信。
可两天后,我没等来电话。
再后来,岁岁上小学,周远工作调岗,家里事一件接一件,我也没能真的抽出精力去满城找一条一年前送走的狗。
那点愧疚就像一根细刺,平时不动它,好像没事,可一碰,就疼得发闷。
一年后的春天,岁岁七岁了。
她的个子长高了些,伤疤也淡到只剩一条浅粉色的线。可她还是不肯再养狗,路上遇到流浪狗会下意识抓紧我的手。
我们母女关系却比那年更亲了。
她开始跟我讲学校里的小秘密,放学也爱黏着我。有时讲着讲着,还是会忽然提起阿麦。
“妈妈,要是阿麦真的不是故意的呢?”
那天她坐在餐桌前写拼音作业,突然小声问我。
我切菜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最近老梦见它。”
岁岁皱着小眉头,像在努力回忆,“梦里它一直朝我叫,可我听不懂。后来我想起来,出事那天,我好像看到茶几下面有东西动了一下。”
我心口猛地一跳。
小孩子的记忆会模糊,也会重组。我不敢把希望全压在这句梦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