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晚我还是失眠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我带岁岁去旧货街边上的文具店买包书皮。那一带老店多,修车的配钥匙的卖五金的,全挤在一条窄街上,路边停满电动车和三轮车。
岁岁挑本子,我在外面等她,余光忽然瞥见街口一家汽修店门口趴着条金毛。
毛色有点暗,背上沾着机油灰,瘦了不少。
可它左耳边有一撮卷毛,是阿麦小时候被岁岁剪坏过,后来一直长不齐的地方。
我整个人一下僵住。
那条狗也看见了我。
它先是愣了一秒,接着猛地站起来,尾巴疯了一样摇,朝我这边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像不敢认。
“阿麦……”
我嗓子发哑,几乎是本能地叫了一声。
它听见名字,眼睛一下亮了。
下一秒,它直直朝店里扑来。
岁岁刚好背着书包跑出门,手里还拿着两支铅笔,根本没看路。
我只来得及喊:“岁岁!”
阿麦已经冲到她面前,一口咬住她书包带,拼命往后拖。
我脑子“嗡”一声炸了。
一年前那一幕,瞬间和眼前重叠。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手都抬起来了。
可还没碰到阿麦,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突然从拐角逆行冲出来,车速快得吓人,车把几乎擦着岁岁的膝盖掠过去。
如果阿麦没把她往后拖那一下,那车正好会撞上她。
电动车主吓得猛捏刹车,车身一歪,差点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修车沟里。他回头骂了两句,又心虚地骑走了。
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我僵在原地,后背冷汗一下就出来了。
岁岁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扑进我怀里。
阿麦却没有邀功,也没有往她身上扑。它只是松开书包带,退后半步,抬头看着我们,尾巴一点一点地摇,眼神小心得让我胸口发酸。
我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汽修店里走出来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手上全是机油。
他看见这一幕,赶紧喊:“阿麦!回来!”
阿麦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动,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岁岁。
男人快步走过来,先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我:“没事吧?它没咬着吧?”
我摇头,声音还发颤:“它……它以前是我家的狗。”
男人怔了下,表情一下复杂起来。
“原来你就是林姐。”
我一愣:“你认识我?”
“老葛说过。”
男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叹了口气,“它刚来那阵子,谁都不亲,就守着门。只要有穿小学校服的小姑娘经过,它就站起来看,尤其是扎马尾背粉书包的。后来我女儿说,它像是在等人。”
我喉咙发紧。
男人姓秦,叫秦海,汽修店是他和老婆一起开的。老葛把阿麦转给他时,说这狗之前伤过小孩,问他敢不敢养。
秦海家原本也犹豫。
可阿麦到店里第一天,秦海五岁的儿子被一颗糖卡住喉咙,家里几个大人手忙脚乱,是阿麦拼命撞门狂叫,把隔壁诊所的护士招了来,孩子才缓过来。
从那之后,秦海家就把它当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