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止了挣扎,冷冷地看着他。
难道不是吗?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连个好点的轮椅都不肯给我买!
张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安静的病房里。
“您知道刚才您儿子和闺女,在我办公室里待了多久吗?”
“整整一个小时。”
“两个四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哭?
他们哭什么?
是因为甩掉了我这个包袱高兴得喜极而泣?还是心疼那点打车钱?
张院长叹了口气,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展开在我面前。
“大爷,您看这个。”
看清文件内容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双眼骤然睁大,呼吸彻底停滞……
我死死盯着张院长手里的那张纸。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攮进我的眼珠子里。
那不是什么养老院的廉价缴费单。
那是一份《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
贷款人:林建明。抵押物:阳光小区3栋402室(那是我儿子唯一的学区房!)。贷款金额:五十万。贷款利率:极高的高利贷标准。
在这份合同下面,还压着另一张薄薄的纸。
是一份《特级VIP康复护理补充协议》。
“看懂了吗,大爷?”
张院长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文件重新装回袋子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楚。
“您以为他们送您来,是贪图我们这里三千五的便宜床位?”
“那三千五,是他们故意当着您的面交的!是为了演戏给您看!”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演戏?演给谁看?给我看?!
张院长指了指门外:“您儿子说,您这辈子要强,手里又只有1200块钱的退休金。要是让您知道,他们为了给您治病卖了房子借了高利贷,您肯定宁愿咬舌自尽也不会接受治疗。”
“所以,他们求我配合演这场戏。”
“他们让我装作对您爱搭不理,他们自己也装作很不耐烦。把费用说得极低,就是为了减轻您的心理负担!”
“但实际上呢?”
张院长眼眶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这间破败的三人病房。
“明天一早,等您身体指标稳定了,我们院最好的单人VIP病房就会腾出来。那是您儿子用那套学区房抵押出来的五十万,给您一次性付清了三年的特级护理费!”
“还有您女儿!”
张院长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您知道您女儿为什么下午急匆匆地走了吗?”
“她老公逼她,如果再往您这个‘无底洞’里砸钱,就跟她离婚,还要抢走孩子的抚养权。”
“您女儿在我的办公室里,一边哭一边签了字。她选择了净身出户,把自己仅剩的五万块钱存款,全打到了我们医院的账上!”
我张大了嘴巴。
“嗬……嗬……”
我的喉咙里发出剧烈的破风箱一样的嘶吼。我想说话,我想大喊,可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