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我看到医院的天花板。
身旁传来妈妈的叹气声。
“知意，你也太冲动了。”
“其实妈妈还攒了一些私房钱，足够交你的学费的，你上去对爸爸那样的态度，他不生气打你才怪！这下好了，打出个轻微脑震荡出来，医药费又花不少。”
我闭上眼睛，语气平静。
“是你说，你一分钱都没有了的。”
妈妈眼神不自然。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妈妈什么时候说过！”
明明就说过。
但我已经失去跟她辩论的力气了。
妈妈却仍然喋喋不休道。
“你爸爸在外面工作不容易，也就打麻将这一个爱好了。”
“哦不对，他还爱抽烟喝酒。”
“不过就算他这样，他终归还是你爸爸，这份血缘关系是改不掉的，你对他态度还是得好！下次不许那样了知道吗？”
我默默听着，突然开口问她：“妈，学费交了吗？”
交了的话，我明天就走。
妈妈一愣。
“我晚上再交，这不是给你做饭呢嘛，怕你饿着。”
我没说话，脑子里却想着，等她交完学费。
我就订最早的高铁票走。
从此再也不回头。
因为妈妈舍不得交住院费，我当天晚上就出了院。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催促妈妈交学费。
可她刚掏出手机，门口忽然传来声响。
爸爸一身酒气，摇摇晃晃进门。
他喝醉了酒，就要打人，打到累了为止。
妈妈脸色惨白，也顾不得给我交学费。
她躲在我身后，声音摇摇晃晃。
“知意，快，快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消不掉的伤疤。
淡了就会添新的，反反复复。
直到彻底烙在我身上。
我心疼妈妈，所以自愿替妈妈挨打。
爸爸打累了，就呼呼大睡。
我转头盯着妈妈，声音很轻。
“你不是答应过我，等我考上大学，就跟爸爸离婚吗？”
“现在我马上开学了，你的承诺呢，还记得吗？”
妈妈眼神闪躲：“我，我……”
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全然落空。
从前她跟我诉苦完，总说要不是为了我和弟弟。
她才不会忍耐爸爸。
于是我跟她约定。
等我考上大学，她就带着我们俩离开。
可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找到她兑现承诺，她却一拖再拖。
现在看来，她其实很爱爸爸。
只是不爱我。
我声音逐渐哽咽：“那你给我交学费，交完之后，我再替你挨打。”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明天就走。
可接下来，妈妈却吞吞吐吐的说。
“知意，下午，你爸爸输光了钱，我就把我的所有钱都给他了。”
“现在，我也没钱给你交学费了。”
刹那间，浑身血液一点一点冻结。
我来不及思考，却被妈妈咬牙狠狠一推。
她把门一关，一锁。
数不清的拳打脚踢落在我身上。
令人呕吐的酒气扑面而来。
“臭兔崽子，叫你让我丢脸！打死你，打死你！”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弟弟下晚自习回来。
身上的拳头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妈妈也从房间里笑着钻出来，欢迎弟弟回家。
爸爸从来不会打脸。
于是看着躺在地上的我，弟弟一脸疑惑。
“姐，你干嘛呢？”
妈妈率先抢答。
“你姐觉得地上凉快，躺着玩呢。”
说完，她又用力把我拽起来，推到房间内。
“别让你弟弟发现了，他快要考试了，家里的糟心事别让他知道。”
我麻木的心再次抽痛。
是因为弟弟快要考试了，才不告诉他的吗？
难道弟弟一直都在考试吗？
难道我不考试吗？
为什么这些事告诉我，就毫无心理负担呢？
为什么我要替妈妈挨打，弟弟却能对家里的事情心安理得的一无所知呢？
这一刻，我终于接受了妈妈不爱我的真相。
犹如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我买了离家的高铁票。
收拾行李，留下一封断亲书。
再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