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谁删的?”
我把那沓信拍在陆嘉宁面前。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她正在打电话,听见声音,把手机慢慢放下。
“他手机里一张我的都没有。聊天记录、相册、云盘,全空了。”
“他自己不会删。”
陆嘉宁看着最上面那封信,“棠棠”两个字露在外面。
她脸色白了一下。
又红了。
又白了。
“你看过了?”
“一百二十七封,我全看了。”
她站起来,拎包,把信推回我这边。
“沈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说完就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比一下快。
我在长椅上坐到中午。
第二天是转院的日子。
我没去送。
车九点来,我八点半挂了耳鼻喉科的号,左耳复查。
医生用音叉在我耳边敲,问我听不听得见。
我说听得见。
其实只有一点嗡嗡的震。
医生在本子上写字,头也不抬。
“还是老样子,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助听器考虑一下,三千八一个,医保报一部分。”
我说好,我考虑。
出来的时候十点二十。
车应该已经上高速了。
我从三楼往下走,耳鼻喉科和神经内科共用一个楼梯口。
拐过去的时候,我停住了。
神经内科第二诊室的门半开着。
陆沉舟坐在里面。
穿着病号服,外头披了件他自己的灰外套,后脑的纱布还没拆。
顾医生坐在他对面。
我往墙边退了一步。
“我不是忘事。”
陆沉舟的声音不高,我右耳听的很清楚。
“我是总在做一些没来由的事。”
顾医生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陆沉舟把手机递过去。
“我记了几天。”
“护工打饭,我挑出了里面所有的香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吃,我尝了一口,不难吃。”
“我让护工推我下楼透气,她想走三号桥那条路,近。我说绕开,她问为什么,我说不出来。”
“还有这个。”
他点开一个歌单。
“我手机里的。一百多首,全是女歌手,我一首都不认识。可我一首都不想删。”
顾医生划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站在门外,手扶着墙。
香菜是我不吃。
我吃到香菜会吐,他就一根一根给我挑,挑了五年。
三号桥是我妈家那条路,我每次走完都不说话,他后来就再没走过。
那个歌单,是我的。
我手机坏了那年,把歌全导进了他手机里,说先存着。
后来一直没导回来。
顾医生把手机还给他。
然后抬起头。
他看见了门外的我。
他沉默了两秒。
陆沉舟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
走廊里人很多。拿着化验单的,推轮椅的,抱小孩的。
他隔着这些人,看着我。
我没动。
他也没动。
中间大概有七八米。
一个护士推着药车从我们中间过去,车轮咯噔咯噔响了一路。
车过去了。
他还在看我。
一直看。
顾医生的声音从诊室里传出来,不高,很稳。
“他不是忘了你。”
“是他的心,先替他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