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找到了。】
我看着那四个字,呼吸都停了停。
可下一秒,对方又发来第二条。
【人是找到了。】
【但他带回来一张借条,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一点点发麻。
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人是远房表哥。
他说,哥哥是被人送回来的。
命是保住了,可为了脱身,他又写了一张借条。
借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的身份证号,我的工作单位,也全是我的。
那帮人现在认准了。
哥哥可以先放一放,钱得由我还。
我握着手机,很久都没说出话。
原来就算我已经坐上了离开的车,那个家也还是能隔着几百公里,把债重新甩回我身上。
到外地以后,我没去酒店,直接拖着箱子去了公司宿舍。
行李放下后,我先去了派出所。
我把家里逼我担保,哥哥冒用我信息写借条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证据我也一并交了上去。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风吹在脸上,忽然觉得很轻。
事情没有解决。
债也没有消失。
可至少这一次,我终于站到了自己这边。
新工作一开始就很忙。
培训,轮岗,考核,一项接一项地压下来。
我几乎没有空去想家里。
可家里并没有放过我。
妈妈每天都发很多消息。
一开始是哭。
说爸爸这几天都睡不好,说哥哥跪着认错,说只要我再帮最后一次,这个家就能缓过来。
后来变成骂。
说我没良心,说我翅膀硬了,说我连亲哥哥的死活都不顾。
再后来,她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哥哥跪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眼圈通红。
他对着镜头哭,说自己真的知道错了,求妹妹再拉最后一把。
我只看了几秒,就按灭了屏幕。
我不是不疼。
可我终于知道,这种疼要是再喂下去,我会被他们啃得一点都不剩。
一个星期后,债主真的找到宿舍楼下。
那天我下班回去,远远就看见两个男人靠在电动车边抽烟。
他们一看见我,就笑了。
“总算见到正主了。”
其中一个人把借条递到我面前。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我心里一紧,还是开口。
“这不是我签的。”
对方根本不在乎。
“是不是你签的没关系。你哥已经把你推出来了,亲兄妹,谁还不是一样。”
另一个人往前逼近一步。
“你现在有工作,不如每个月主动打一笔。大家省事,你也省事。”
我后背发凉,手心也全是汗。
可这一次,我没有退。
我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拿起手机报警。
那两个人明显没想到我会这样,脸色一下就沉了。
骂了几句,到底还是先走了。
警察过来做登记的时候,我的声音一直很稳。
可回到宿舍,门一关上,我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我缩在门边,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怕是真的。
可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我,一怕就只能低头。
现在的我也会怕,却终于知道,原来自己可以不跪。
工作慢慢稳定下来。
我顺利转正,租了自己的房子,也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鞋。
搬进出租屋那天,我去楼下买了一块草莓蛋糕。
还是坐在窗边,一个人吃完的。
没有人骂我没心没肺。
也没有人把它摔在地上。
奶油是甜的。
我吃到最后一口时,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而家里那边,并没有因为逼不到我,就真的好起来。
哥哥回来以后,装过一阵子乖。
说自己要重新做人,说以后绝对不赌了。
可没过多久,家里又开始丢钱。
爸爸起初还不信。
直到有天半夜,他亲眼看见哥哥在翻抽屉。
那是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真正闹翻。
爸爸动了手。
妈妈哭着护哥哥,说他只是控制不住,只是一时糊涂。
从前那些他们拼命塞给我的烂摊子,终于开始一点点落回到他们自己头上。
半年后,妈妈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很哑,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砚秋,你爸住院了。”
她停了停,又低低补了一句。
“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