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售票口前站了很久。
从小到大,他们最会说的话,就是不要这个家了。
好像只要这句话一出来,我就必须回头。
必须认错,必须低头,必须继续把自己拿出去。
可这一次,我知道自己不能回去。
回去以后,会不会让我签担保,我不知道。
会不会真的把我嫁出去,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我回头,我就再也走不掉了。
最后,我还是把票买了。
不是因为我不怕。
是因为我太清楚,留下来,我只会烂得比他们还快。
我去便利店借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了会儿电。
开机那一瞬间,几十个未接来电跳了出来。
爸爸,妈妈,亲戚,还有一串串陌生号码。
我一个都没回。
我只给房东发消息,说押金不要了。
屋里的东西,能扔就扔。
又给同事发了定位,请她帮我把落下的资料拍照发来。
最后,我点开妈妈的对话框,停了很久,还是按灭了屏幕。
离检票还有半小时,妈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先说,爸爸根本没住院,只是想逼我回去。
后来又开始哭,说我怎么能这么狠心。
再后来,她说只要我回去,家里就不逼我相看了。
我看着那些字,心一点点往下沉。
最后一条消息发来时,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说,哥哥刚刚又打电话回来,情绪很不对。
如果我今晚不回去,哥哥真出了事,这条命就算在我头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就明白了。
无论哥哥做了什么,最后都能算到我头上。
他去赌,是我不够懂事。
他欠债,是我不肯拿钱。
他走投无路,也是我害的。
好像只要我是这个家的女儿,我就永远洗不干净。
既然这样,我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区别。
广播开始检票。
我提起包,跟着人群往前走。
就在快到检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大喊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见爸妈竟然追来了。
爸爸几步冲上来,一把扯住我的包。
“你疯了是不是?你还真敢跑!”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肩膀瞬间疼得发麻。
妈妈也扑过来,抓着我哭。
“大家评评理啊,家里都快被逼死了,她为了躲债,连亲哥哥都不管了。”
周围的人一下都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落到我身上时,我还是会难堪,还是会想掉眼泪。
可这一次,我没有低头。
我用力甩开爸爸的手,嗓子发抖,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去赌的人不是我。”
“欠债的人不是我。”
“要把我卖出去填坑的人,也不是我。”
“我不欠谁的命。”
妈妈愣住了。
爸爸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打我。
可旁边的乘警先一步把他拦住了。
工作人员把我们带到一边询问。
爸爸还在喊,说我是他女儿,他想带回去就带回去。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可我还是第一次,没有往后退。
我对工作人员说,我已经成年。
我不愿意跟他们走。
我还说,家里一直逼我替哥哥还赌债,甚至想拿我换彩礼。
话一出口,连工作人员都皱了眉。
最后,在工作人员介入下,他们被拦在了候车区外。
我拖着包往检票口走。
身后,妈妈忽然不哭了。
她隔着围栏盯着我,声音哑得发颤。
“李砚秋,你今天只要踏上这趟车,以后就别再回这个家。”
我脚步停了一瞬。
很多年里,我最怕听的,就是这句话。
可那一刻,我心里却很安静。
因为我终于明白,那个家从来没有真正要过我。
我回不回去,其实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回头,直接进了站。
列车开出去很久以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