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妈妈手里的信封。
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空。
“把钱给我。”
妈妈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有脸来要?你哥在外面东躲西藏,你就惦记这点钱。”
“你今天要是敢闹,以后就别认这个家。”
我看着他们,忽然很想笑。
那是我的押金。
是我给自己留的住处,也是退路。
可在他们眼里,我连这一点东西都不该有。
第二天,他们逼我去退房,搬回家住。
可我知道,他们不是要我回家。
他们只是想把我看紧看牢,压榨来一点都不剩。
下班后,我赶到出租屋。
门已经开着。
爸妈比我先到了。
妈妈在收我的衣服。
爸爸在翻我的书桌和抽屉。
屋里乱得不像样,资料散了一地。
我冲过去。
“你们翻我东西干什么?”
爸爸头也没抬。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翻?”
我蹲下去捡那些纸,手一直在抖。
然后我看见,那份外地培训通知,正被爸爸拿在手里。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你还真想跑?”
我扑过去想抢回来。
“还给我。”
下一秒,他当着我的面,把那张通知单撕了。
纸碎飘下来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忽然闪过很多年前,那张被妈妈剪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天我考上重点大学,本来高兴得一夜没睡。
妈妈看完通知书,却只说了一句。
“你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把学费省下来给你哥还债。”
然后她拿起剪刀,当着我的面,把那张通知书一点点剪碎。
今天也是一样。
我蹲下去捡地上的纸,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
妈妈站在一旁,红着眼眶说:
“你要是敢去外地,就是逼着我和你爸去死。”
那天,我被他们强行带回了家。
从那以后,我的手机被收走,房门钥匙也没了。
妈妈说是怕我乱跑。
爸爸说是怕我偷偷转钱。
可我知道,他们只是想把我困住。
家里一天比一天压抑。
哥哥时不时打电话回来,每一次都是哭,都是求,都是最后一次。
爸爸借不到钱,回来就砸东西。
妈妈则一直盯着我,像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有天半夜,我起来倒水,听见他们在客厅说话。
妈妈说,实在不行,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却忽然提起上次饭局那个男人。
“他又来问砚秋了,说彩礼还能再加。”
厨房门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妈这次没有立刻反对。
她只低声说:“她脾气犟,未必肯。”
爸爸冷冷开口。
“不肯也得肯。”
我手脚一下就凉了。
他们不是吓我。
他们是真的打算,把我卖掉。
第二天,妈妈忽然对我好了很多。
给我热牛奶,叫我多吃点。
还说大家这阵子都累了,让我别放在心上。
晚上爸爸回来,也没骂我。
只说让我明天请假,家里有事商量。
我心里一下沉下去。
果然,第二天下午,那个中年男人提着礼盒来了。
妈妈拿了一条裙子进屋,让我换上。
爸爸站在门口,语气发沉。
“出去好好说话,别不识抬举。”
我看着那条裙子,浑身发冷。
我没有换。
趁妈妈去厨房的时候,我反锁房门,从窗边的消防通道翻了出去。
下去的时候,膝盖狠狠磕在栏杆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鞋也跑掉了一只。
可我不敢停。
我一路跑到街上,去找同事借手机。
手抖得太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好不容易,电话才打通。
外地公司的联系人告诉我,培训名额还在。
但明天就是最后报到时间。
如果我今晚能到,还来得及补手续。
我站在路边,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刚说我会去,借来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着妈妈的号码。
我接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
只低声说:
“你爸被你气得心口疼,现在在医院。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立刻回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又说:
“你要是真走了,这辈子就当没我们这对爸妈。”
那天晚上,我站在售票口前,手里攥着去外地的车票。
耳边来来回回,都是她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