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王宫。
韩青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满身风尘,眼睛通红。
三个时辰前,他还在千里之外押运最后一趟商货;
两个时辰前,四海商会名下三十七间铺面被西岐大军一夜查封,封条上的落款,姬发。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的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恨意冲天,无限升级系统激活。】
【宿主:韩青。】
【本系统可将宿主记忆中的武侠武功无限升级。杀生获取经验,经验推动升级。】
【当前可提取武功:金钟罩。是否提取?】
韩青脚步一顿。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头一回,有什么东西站在了他这一边。
提取吗?
他抬眼望向大殿,缓缓勾起嘴角。
不急。
账,要先记全了,再动手。
下一秒,他一脚踹开了大殿的门。
守门的甲士没敢拦。
“姬发,你凭什么动我的四海商会!”
殿中,姬发正站在舆图前,闻言转过身,眉头微皱。
他身边的姜子牙抬起眼皮扫了韩青一眼,便又垂下,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韩青,”姬发的声音不冷不热,“谁让你进来的?”
“我问你凭什么!”
韩青从怀里掏出一沓账册,摔在地上。
“三年!我来西岐三年,四海商会从一间铺子做到遍布天下,每年给西岐上缴的黄金超过一亿两!西岐的军械是我搞来的,粮草是我运来的,就连战马甲胄都是我凑齐的!你说夺就夺,连个理由都懒得找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韩青这一嗓子,其实不是在讨说法。
他是想听听,这些人敢不敢当着他的面,把话说明白。
说得越绝,他的账就记得越清。
姬发满足了他。
他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找理由?韩青,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拿回四海商会,需要给你一个理由?”
“你一个商人,在西岐的地盘上做生意,能赚钱,是西岐给了你机会。没有我的旗号,你的货能运出西岐?没有西岐的军队,你的商队能过得了那些诸侯的关卡?”姬发俯视着他,“你能有今天,是我给的。现在我要收回来,你有资格说不?”
韩青拳头攥紧,又缓缓松开。
“公子,”他冷笑道,“我韩青自问,三年来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要军械,我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跟朝歌的商人打交道;你要粮草,我跑遍南疆北漠,好几次差点死在路上。我赚的每一两银子,九成都进了你西岐的国库。现在你跟我说,我没资格?”
“资格。”姬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个木匣,随手扔到韩青脚下。
木匣摔开,几锭黄金滚了出来,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两黄金。”姬发说,“你三年的辛苦费。拿着,回你的老家去吧。”
韩青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金子。
一百两。
四海商会一年的流水上亿两黄金;遍布天下的商路、车马行、钱庄、人脉,无价;光是西岐一地的固定资产,就值几百万两。
他三年替西岐赚回来的钱,能把这座大殿从地面堆到房梁。
而姬发开价,一百两。
韩青没有发抖,反而极轻的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工工整整的记下了第一笔:
【夺我商会,作价一百两。】
很好,很会算。
那回头,也让他替姬发算一笔。
“姬发,”他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你这是打发乞丐?”
“乞丐?”姬发挑了下眉,“韩青,你太高看自己了。乞丐至少还有个身份,你连身份都没有。”
他走上前,俯视着韩青,目光里的轻蔑再不掩饰。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武将?还是贵族?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自始至终只是个管账的。管得好,我赏你饭吃;管不好,随时可以换掉。你手里的黄金,你的商路,你的人脉——你真以为是你的?那都是西岐的,是我姬发的。你不过是替我拿着罢了。现在我只是拿回来,你有什么意见?”
韩青静静的听完,一个字都没打断。
“你不会真以为,赚了点钱,就能算个人物了吧?”姬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祖宗三代都查不清楚。我西岐收留你,给你一条活路,你不感恩,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质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韩青,你配吗?”
配吗。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针,一根根往耳朵里扎。
韩青反而低低的笑出了声。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我韩青三年给你办了多少事?你起兵,钱是我凑的。你打仗,粮是我运的。军械,是我拿命去朝歌换回来的。这些,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姬发淡淡的重复,“因为你做的这些,换个人一样能做。你以为自己不可或缺?韩青,西岐最不缺的就是会管账的人。你走了,明天就有新人顶上。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再跟你说清楚点。”姬发逼近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那点银子,能买来地位?能买来名分?能买来,她?”
韩青顺着那个“她”字,转过头。
大殿侧门,邑姜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原来她早就来了,一直听着,一声没吭。
他还没开口,另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韩青。”
苍老,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姜子牙终于开口了。
他从姬发身后走出,手里握着打神鞭,须发半白,面容枯瘦,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看韩青的目光,就像在看一样死物。
“你闹够了。”姜子牙说。
“丞相,”韩青冷冷地看着他,“三年前,是您把邑姜许配给我的。您说我有才华,不拘一格,看得比谁都远。现在您……”
“现在,我收回那些话。”姜子牙打断他,语气平淡,“三年前我眼拙了。你只有小聪明,没有大命格。你能聚财,却守不住财。”
守不住财。
韩青差点当场笑出声。
姜子牙算天算地,却不知道,四海商会真正的命脉,天下三十六家钱庄的票号密押、各条商路的账本暗记,从来就不在西岐的库房里。
只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
姬发今天封掉的,是一座空库。
姜子牙还在继续:“邑姜的命格,贵不可言,该配天命之主。你,配不上她。”
配不上。
三年前,拍着他的肩膀喊他“贤婿”的,是这个老人;笑着把女儿的手放进他掌心,嘱咐“好好待她”的,也是这个老人。
三年后,同一个老人说他,配不上。
韩青在心里记下第二笔:
【悔婚辱我,谓之天命,分文不赔。】
“天命!”他抬起头,声音却稳,“我韩青三年为西岐当牛做马,赚的钱堆成山,流的血能结痂,到头来一句天命,就全抹了?”
姜子牙看着他,微微摇头。
“韩青,天,从来不讲道理,只讲命。”他说,“你的命,就是个商人,本分是替人管钱。你想要的名分、地位,不在你的命里。硬求,只会害了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和邑姜的缘分,本就是错的。今日断了,对你,对她,都好。”
错的。
好一个错的。
韩青心中冷笑连连,缓缓吐出一口气。
邑姜从侧门走了进来,站到姜子牙身边。
“韩青。”她说。
他转头看她。
邑姜的眼神很平静。
就是这份平静,让韩青心里最后一点余温,彻底熄了。
“我要嫁给姬发公子。”她说,“我爹说得对,这是天命。”
“邑姜,”韩青嗤笑一声,“三年前,是你先来找我的。你说我和别人都不一样,你说你欣赏我。”
“那时我太年轻,以为才华能当饭吃。”邑姜打断他,不急不缓,“现在我明白了,才华改不了天命。你是商人,我是姜子牙的女儿,我的命,注定要配天命之主。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哦?那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韩青嘲讽地看着她,“我三年给你爹赚了多少军费?给你家添了多少田产?我哪点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就是你不够格。”
这句话,比姬发所有的轻蔑加起来都狠。
韩青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无比陌生。
三年前,是她先对他笑,说她欣赏他。他曾以为那是爱情。
原来她欣赏的,只是他身上那点能帮她够到“天命”的潜力。
如今发现他够不到,她抽身就走,干净利落。
邑姜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施舍般的怜悯。
“韩青,你是个好人。”她轻声说,“但好人没用。你只是个商人,要明白自己的位置。”
她的语气,像在安慰一条被遗弃的狗。
韩青静静的看着她,在心里记下了第三笔,也是最后一笔:
【三年情分,对方作价:一句“好人”。】
账,齐了。
“好。”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也很冷。
“好一个天命。好一个姜丞相。好一个邑姜小姐。好一个姬发公子。”
他后退一步,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你们说的都对。我韩青,就是个商人。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一个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算的东西。”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但今天,我把话放这。”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晰无比。
“我是个商人,最讲信用,欠债,还钱。今天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拿回来。连本,带利。”
他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姬发淡淡的声音:“疯子。”
接着,是姜子牙平静无波的声音:“不必理会。天命如此,他翻不了天。”
翻不了天?
殿门外,韩青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就让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商人,是怎么翻天的。
他走出大殿,走过长街,走出城门。
他一直走,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才停下。
夕阳如血。
韩青站在荒野上,望着天边的落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穿越来的。
三年前,他带着前世的见识来到这里,以为凭自己的本事,再抱住西岐这条最粗的大腿,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如今大腿翻脸,把他连人带账,一脚踢开。
也好。
从今天起,他不欠任何人的,也不信任何人的。
“叮,”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是否提取武功:金钟罩?】
韩青望着西岐城的方向,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