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擦黑,我便早早躺上床,在心底默默呼唤:“系统大大,系统大大,你在吗?我想和你聊聊。”
沉寂片刻,脑海里响起系统冰冷平直的机械音:宿主,我在。你想和我聊什么?
我在心里问道:“系统大大,今日上门那几位司天监的道君,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系统回到:【我听到了。】
我急忙说道:“别的事倒还能看淡,这些在京城为官的道君瞧不上我们这偏僻山门,本也不算稀奇。
只是领头那人苏岑说的话,我越想越费解。”
我静下心绪,继续在心底诉说:
“我的记忆里,婚约原定是我嫁给三皇子,做他的皇子妃。可今日苏岑口中,却说要纳我入三皇子府。是纳,不是聘。
而且他一直在敲打、约束我,言语间反复试探,一边想摸清师父究竟是不是深藏不露的大能,一边探查我身上有没有异于常人的本事。”
我想起白日对峙的场景,心底仍有余悸:
“今天实在凶险,但凡我体内纯阳真气稍稍外泄半分,我怀疑他们会直接在此地出手除掉我。
我忍不住猜想,三皇子或许根本无意娶我为皇子妃。”
我停顿了一下有说道:“你之前说,我入京是辅佐他夺嫡成功。你确定我是去辅佐他夺嫡成功,而不是把道医门万年基业所攒下的家底尽数送与他?
他们眼下并不知道道医门藏下的家底,并非贪图财物。他们只是想压住我,心里一定另有打算。
我理解你有既定的任务走向。但你不妨好好掂量,道医门传承万年,天一道君离去时,把全部家底都留给了上一任宿主。
可你最后抹杀了她,又找来我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我心底的质疑一点点涌上来。
见她不说话我继续说到:“我现在越发觉得,你这个系统并不靠谱。
你把我弄到这里,难道就是送我去送死,白白葬送道医门万年基业?”
我压着心底积攒的不安与怨气,静静等待系统回应。
这一次,脑海里没有立刻响起机械音。
周遭静得诡异,连山间寻常的风声、虫鸣都像是瞬间褪去。
系统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声音想起,那股惯有的冰冷机械感里,莫名掺了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愠怒。
这份情绪不是针对我。
更像是上层规则被人刻意撬动、算计,触碰到了它的底线。
足足静默数息,系统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字句简短,带着一丝压着的冷厉:
【我先搜罗一下信息,再给你答案。】
话音落得干脆,不等我再开口,系统直接沉寂下去,彻底没了声响。
我躺在床上心头一震。
我未见过系统这般模样。
这几日的它永远是绝对公允、冰冷、无波无澜的程序语调,从不会有情绪,更不会有‘搜罗信息、延后答复’的情况。
唯独刚刚,它动了气。
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京城、司天监、三皇子……所有人的布局,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甚至隐隐,有人在算计本该既定的天命轨迹。
我望着漆黑的房顶,心底愈发寒凉。
三日之后入京,前路,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百倍。
我满心忐忑躺在床上,等着系统回话,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京城的算计与危机。
心神熬得疲惫不堪,不知何时,竟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次日天光破晓,山间晨光亮透窗纸,我一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在心底轻声呼唤:系统,系统,你在吗?
脑海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没有熟悉的机械音,没有任何回应。
像是昨夜那场带着愠怒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系统彻底消失在了我的意识里。
一整天,我坐立难安,心口像是被热油反复煎烤。我一遍一遍试探呼唤,次次石沉大海。
我越发心慌。
系统从来不会无故失联。它昨日动了怒,沉默退去,今日彻底不回应,定然是查到了了不得的内情,甚至是任务主线被人彻底篡改。
我压着所有慌乱,熬过整整一日。从晨光微亮,熬到暮色沉沉,山间彻底入夜,虫鸣四起,晚风萧瑟。
就在我心神几近焦灼崩溃之际,冰冷、刻板,却带着滔天震怒的机械音,骤然炸响在我脑海!
这一次的系统声音,不再是以往的平淡无波,字句都透着压抑不住的冰冷戾气,是程序规则被人为破坏后的极致暴怒。
【宿主,信息核查完毕。上方高层经过全天研判、复盘、核定,已得出最终结论。】
我瞬间屏息,凝神细听。
【三皇子早已暗中定下心意,属意迎娶京城顶级皇商嫡女为正位皇子妃。
三皇子对该女子无半分情爱,纯粹利益交易。此皇商许诺倾尽全部家财、商路人脉,举家财力倾尽辅佐三皇子夺嫡。
唯一硬性条件:自家嫡女必须是名正言顺的正妃,独一无二的皇子妃。】
我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通透了所有疑点。
系统继续冷声播报:
【于三皇子而言,你毫无利用价值。你无家族势力、无朝堂根基,孤身一人,师父远游,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夺嫡助力。
他忌惮的从来不是你,是天一道君。
三皇子始终无法判定,天一道君究竟是普通行医方士,还是隐世不出的顶级大能。他畏惧天一道君潜藏的通天手段,不敢直接撕毁当年皇室婚约,得罪未知高人。】
【因此,他暗中买通司天监,借传旨之名入山试探、探查、打压你。
他的最终目的:不毁婚约,但绝不立你为正妃。将你以侧妃、侍妾之名份纳入三皇子府,圈禁掌控,彻底边缘化,终生压制。】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我心上。
难怪苏岑全程敲打、轻视、试探!
难怪是“纳”不是“聘”!
原来从始至终,我就是他用来避险、用来安抚未知隐世高人的一枚棋子、幌子!
而那所谓的婚约荣光,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与算计。
系统的怒意越来越重,机械音微微震颤,带着十几年心血付诸东流的震怒:
【本系统承接上级主线任务,耗费整整十数年资源、精力,培育前代宿主。
所有铺垫、所有机缘、所有道医门传承加持,全部只为一条主线:辅佐三皇子夺嫡登基,稳固大靖朝局。
为此我不惜抹杀培养十几年的前代宿主。
三皇子一己私心,勾结外戚商贾,擅自篡改天命格局,彻底打乱、废弃十几年既定任务链条!】
我终于明白系统昨日的愠怒从何而来。
它不是气我质疑,它是震怒!
震怒自己十几年的布局、上级下达的核心任务,被一个区区皇子的私心,彻底毁了!
沉寂数秒,系统语气恢复极致冰冷的公正,抛出最终定案:
【经系统上级总部层层研判、集体裁定:原主线任务作废。
三皇子心性自私、格局狭隘、私念乱局,已丧失辅佐价值,剔除天命主位资格。
最终决议:准许宿主放弃原婚约,无需嫁入三皇子府。
入京之后,宿主可自由接触、抉择其余皇子阵营,择良木而栖,重新选择辅佐对象,重塑朝局主线。】
听完这一番话,我浑身紧绷了两天的神经,骤然一松,却又遍体生寒。
原来,我不用被迫嫁给那个满心算计、视我为累赘与隐患的三皇子了。
原来我的命运,终于不用被人随意拿捏、圈禁、践踏。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清醒。
京城这趟浑水,比我想象的,凶险千倍万倍。
连天命既定的夺嫡主线,都能被人为撬动篡改。
我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心底五味杂陈。
三皇子……是你亲手推开了唯一能助你登顶的机缘。
也是你亲手,改写了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