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他们有了更需要保护的人。
我把身份证和一张纸装进信封,交给周师傅。
“如果有人来认领,就给他们。”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不用治疗,不用葬礼,我已经买好墓地。
周师傅眼睛红了:“你这孩子,怎么净说不吉利的话?”
我笑了笑。
“我叫长生,名字已经够吉利了。”
离开陵园后,我坐上了一辆没有目的地的公交车。
车开到终点,是一条江。
初冬的风很大,吹得芦苇弯下腰。
江边有许多放风筝的人。
一个小女孩追着风筝跑,鞋掉了一只也不知道。
她妈妈在后面喊她慢点,爸爸拿着鞋追过去,一家三口笑成一团。
我坐在长椅上看了很久。
手机没有电话卡,却还能翻以前的照片。
六岁生日,妈妈抱着我吹蜡烛。
九岁春游,爸爸背着我过河。
十三岁以后,照片里就很少有我了。
有一次全家去游乐园,我负责拍照。
相册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妹妹。
唯独没有我。
以前我总觉得,等妹妹长大一点,等爸爸不那么忙,等妈妈终于看见我的懂事,一切都会变好。
现在才知道。
人生里最没用的三个字,就是“等一等”。
因为有些人等得起。
有些人等着等着,就没有以后了。
太阳落下去时,我又开始发烧。
鼻血滴在白衬衫上,开出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路人围过来,有人打了急救电话。
我听见他们喊我。
“姑娘,醒醒!”
“家属电话是多少?”
我说不出话。
世界像沉进水里,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那块空荡荡的墓碑。
上面只有我的名字。
段长生。
断,长生。
救护车赶到时,我已经没有呼吸了。
警察从我外套里找到身份证,又在旧手机的紧急联系人里找到了妈妈。
那时,家里正在给妹妹庆祝。
蛋糕上插着“前程似锦”四个字。
妈妈笑着给妹妹戴上新项链,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她随手接起:“喂,哪位?”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您好,请问是段长生的母亲吗?”
妈妈脸上的笑淡了。
“我是。她怎么了?”
警察低声道:
“请您做好心理准备,段长生于今晚六点四十七分,经抢救无效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