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爹爹冤枉我摔碎玉佩,我第一次哭得喘不过气。
十二岁,娘亲赶我出门,我跪着喊了很久的娘。
后来,谢临舟亲手把柳知微接进府,我又疼过一回。
可每次回到阿珩身边,听他喊一声娘亲,那些难过便能缓一缓。
如今,他也不要我了。
我把手收回来,没有再掀帘,抱着走马灯往下船的踏板走。
管事嬷嬷却在船头拦住了我。
“夫人,侯爷吩咐,您先去下舱候着。小公子玩累了,夜里还得您带回去睡。”
她递过来一只皱巴巴的布老虎。
老虎的耳朵补了三回,针脚歪歪扭扭,是我给阿珩做的第一个礼物。
阿珩三岁时高烧,死死抱在怀里、不肯让我拿走的。
“柳姑娘说这东西带着药味,不吉利。小公子也说不要了,让奴婢还给您。”
我伸手接过,拇指摸到老虎耳朵上一块磨薄的布。
嬷嬷见我不动,催促:
“您也别赌气。小公子离不得您,等他困了,少不得还要找娘。”
我把布老虎放回她的托盘。
“他今晚有柳姑娘。”
嬷嬷愣住了。
“可您是他亲娘啊。”
我低下头,灯上那个七岁的小人正弯着眼睛朝我笑。
“我知道。”
我绕过她,下了船。
身后传来一阵欢呼,阿珩正在喊柳知微陪他去看烟火。
江面被焰火照得通红。
我走过长长的石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娘亲!”
我转过身。
阿珩正捂着撞红的手腕,哭着扑进柳知微怀里。
原来他喊的不是我。
从前只要他磕碰一下,我总要先摸摸他的手脚,确定没有受伤,才敢放下心。
可现在,他被柳知微哄住了,我胸口那阵疼竟慢慢停了。
那盏走马灯在臂弯里转了半圈,画上的阿珩仍伸着小手,等我抱他。
我看了许久。
却再也没有想抱他的念头。
2
画舫上的丝竹声还没停。
我走到灯市尽头,摸到袖里的白瓷药瓶。
阿珩跑得快,常磕破膝盖,我便一直带着药。
方才他撞红了手腕。
我回头望去。
船窗敞着,柳知微正替他揉手,谢临舟端来一碟蜜饯。
阿珩咬了一颗,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握着药瓶,站了许久。
灯铺陆续收摊。
卖灯的婆婆瞧见我怀里的走马灯,问:“夫人,怎么不点?”
我低头看去。
灯上画着三岁的阿珩,穿着红袄,脸颊圆鼓鼓的。
前年冬至,谢临舟难得早归,陪我们包汤圆。
阿珩把三颗汤圆捏在一起,举给我们看。
“爹爹、娘亲、阿珩,永远不分开!”
谢临舟把他抱到膝上,见我鼻尖沾着面粉,伸手擦去,又低头亲了我一下。
阿珩不依,嚷着也要亲。
我亲了儿子,谢临舟便笑着凑过来。
“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