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汤圆煮破了好几颗,我们三个挤在桌边,笑了很久。
他还答应,以后每年冬至都陪我们过。
临睡前,阿珩偷偷把剩下的汤圆藏在碗底,说要留给明年的我们。
谢临舟笑他傻,转头却吩咐厨房,往后冬至一定要备三只一样的碗。
可是去年冬至,三只碗摆到了深夜。
因为谢临舟带着阿珩去了柳知微院里,汤圆凉透了也没人动。
“夫人?”
婆婆又叫我。
我回过神,向她借了纸笔。
我坐在矮凳上,一笔一画地写:
阿珩睡觉爱蹬被,左脚总露在外头。
不吃姜,喝粥要多放一勺糖。
夜里容易受惊,床头得留盏灯。
纸上忽然落下一滴水。
我摸摸脸,竟全是眼泪。
奇怪,我明明不觉得难过。
我擦干脸,继续写:
若半夜哭醒,先抱抱他,别急着问缘由。
泪水又砸在纸上,把“抱”字洇开。
我拿袖子擦,越擦越湿。
婆婆见我擦不干净眼泪,递来块干帕子。
我接过来,连声道谢,帕子才贴上脸,便湿透了一角。
她又去给我倒热水,我却一直盯着那些字,怕忘了后面还要写什么。
婆婆轻声问:“写给儿子的?怎么不自己送?”
我摇摇头。
阿珩不让我上船,他说想让柳知微做娘。
可想起这些,胸口并不疼,也没多难受。
眼泪偏偏止不住。
我翻过纸,写下药瓶的用法,又想起他睡前总缠着我唱歌。
唱到第三遍,才肯松开我的袖子。
我蘸墨写下一个“娘”字。
笔尖停住。
后面要写什么?
明明刚才还记得。
我想了又想,笔从手里滑落。
婆婆替我捡起。
我盯着那个字,还是想不起来,便提笔划掉了。
“夫人,您怎么哭成这样?”
我摸到湿透的衣袖,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我把写好的纸和药瓶交给婆婆,托她明日送到侯府。
她指着走马灯:“这个呢?”
我将灯柄上阿珩去年系的红线解下来,缠在药瓶口。
“也送去吧。”
婆婆抱灯进屋。
我坐在街边,直到天亮,眼泪不知何时停了。
一个孩子跌倒,哭着喊娘。
他母亲扔下菜篮,蹲下给他吹膝盖。
我下意识摸向袖袋,那里已经空了。
卖糖糕的揭开蒸笼,问我:“夫人,还是两块?”
以前我总买两块,一块给阿珩,一块留着哄他。
我把铜钱放下。
“一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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