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出名猪怕壮。满堂香红得发紫,自然也惹来了嫉恨。 这一日,陆小满正在后厨调一锅新研制的"十三香"底料,铁柱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师父,不好了!咱们明早订的那三百斤河虾,被东市的水产行给扣下了!说是不卖给咱了!" 陆小满眉头一皱:"为什么?" "听说,"铁柱压低了声音,"是西市那几家酒楼联了手,跟水产行的马老板打了招呼,要断了咱的货源!马老板那人最是势利,见几家大酒楼联合施压,就怂了,愣是不肯卖虾给咱。" 陆小满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手,道:"三百斤虾,明早就要用,现在断货……这是要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师父,这可咋办?咱满堂香可是立了规矩,每日三百份,一日都不能断的!" "慌什么。"陆小满却笑了,"长安城的水产行,又不是只有马老板一家。东市的不卖,我去南市;南市的不卖,我出城去,直接找城外那几个捕虾的渔户定。这长安城,离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 铁柱眼睛一亮:"师父您是说——" "你去,带上银子,出城跑一趟。"陆小满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把城外那几家专捕河虾的渔户,全给我签下来。以后他们的虾,只供咱满堂香一家,价钱翻倍给。" "翻倍?!"铁柱肉疼地吸了口气,"那咱不得亏死?" "亏?"陆小满敲了他一个脑瓜崩,"你懂什么。那几家酒楼敢断我的货,不就是仗着马老板这头?我直接把货源的源头掐在自己手里,以后谁想卡我,都得掂量掂量。至于亏——你师父我有的是法子赚回来。" 当天下午,铁柱带着银子出了城,没到两个时辰,就把城外四家专捕河虾的渔户全签了下来。渔户们乐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往后只给满堂香供虾。 第二天清早,满堂香门前照常摆出三百份小龙虾,红油翻滚,香气冲天。等在西市酒楼里等着看满堂香"断货出丑"的几个东家,得到消息后,一个个脸色铁青,把杯子摔了一地。 "那个陆小满,他哪来的虾?!" "听说他直接出城,把渔户都签了!" "这小子……手也太快了!" 陆小满坐在后厨,慢悠悠地给自己沏了杯茶。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西市那几家酒楼,绝不会善罢甘休。断货这一招不成,他们还会想别的法子。 果然,没过三日,麻烦就来了。 这一夜,满堂香打烊后,陆小满正要熄灯,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哐当"一声脆响。他推开后门一瞧——门首那块黑底金字招牌,被人泼了满满一桶腥臭的泔水,又糊了烂泥,熏得人作呕。铁柱气得直跺脚:"谁干的?!这是要坏了咱满堂香的名声!" 陆小满却不恼,他打亮灯笼,蹲下身细看那摊泔水,忽然笑了:"铁柱,去,把前日东市那个替人写状子的酸秀才请来。" "请秀才?"铁柱一头雾水,"师父您这是要干啥?" "干啥?"陆小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报案。这不是泼人招牌,是泼我满堂香的门面,泼的是天子御赐的'满堂飘香'四个字。往大了说,这是辱没圣意。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往这上头泼泔水。" 次日一早,陆小满果然告到了京兆府。钱主簿一听有人往御赐匾额上泼泔水,当场拍案而起,着人彻查。没出三天,就把夜里干这勾当的几个泼皮揪了出来——果然是西市那几家酒楼花钱雇的。 钱主簿把那几个泼皮连同买凶的酒楼东家,一并押到满堂香门前,当众赔礼、罚银。那几个东家灰头土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哪还敢再使阴招。 "陆掌柜,"钱主簿临走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有人骂你,是怕你抢了他们的饭。可这长安城,靠的是真本事吃饭,靠的是百姓的一张张嘴。你只要把菜做好,把名声立正了,什么阴招,都伤不了你。" 陆小满拱手道谢,望着那几个狼狈而去的东家,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他想起前世满记刚开业时,也被人泼过泔水、砸过招牌,可他从没怕过——因为他始终信一件事:菜好,人心自会向。 不过没关系。陆小满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在前世那个把做生意玩出花的时代,他什么样的阴招没见识过?这些人想跟他玩,他还真不怕。 他等的,就是他们出招。
第九章 御膳房的消息
断货的事过去半个月,满堂香愈发兴旺。陆小满的名号,也从东市传到了西市,从市井传到了朝堂。 这一日,店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那人穿着宫中的内侍服,白净面皮,说话慢条斯理,一进门便笑吟吟地拱手:"陆掌柜,咱家是御膳房的刘公公,奉贵人之命,特来尝一尝你满堂香的手艺。" 陆小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虾宴:蒜蓉虾、麻辣虾、油焖虾、十三香虾,又配了几道清爽的小菜。 那刘公公吃得极慢,极细。每尝一道,都要闭目回味半晌,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吃到最后一道十三香虾时,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陆掌柜,"刘公公抬头看他,"你这手艺,咱家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尝到。辣而不燥,香而不腻,层层叠叠,回味无穷。连御膳房里那几位老师傅,怕是也做不出这个味儿来。" "公公过奖了。"陆小满谦逊道。 "不是过奖,是实话。"刘公公压低声音,"咱家跟你说句体己话——宫里那位贵人,最近胃口不好,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御膳房那帮老顽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道菜,贵人也提不起兴致。咱家今日来你这,是想问问——你,可愿意进宫,给贵人做几道菜尝尝?" 陆小满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机会来了。 "公公,"他拱手道,"小人求之不得。只求公公给小人一天工夫,让小人把压箱底的手艺,好好准备准备。" "好!"刘公公抚掌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辰时,咱家在宫门口等你。" 刘公公走了,陆小满却站在原地,久久没动。铁柱凑过来,小声问:"师父,真要进宫啊?" "进。"陆小满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燃起一簇火,"我上辈子开龙虾馆,做梦都想把满记的招牌挂进国宴厅。这辈子,老天给了我一个更大的舞台——大唐的御膳房。" 他转过身,看着铁柱:"从今晚起,跟我练一道菜。这道菜,我要让整个长安,都记住满堂香的名字。" "什么菜?" 陆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虾——神——宴。"
第十章 入宫,御膳房的暗流
翌日辰时,陆小满收拾利落,提着食材箱,跟着刘公公进了宫。 御膳房是个庞大的院落,几十间灶房一字排开,烟气缭绕,刀铲叮当。陆小满一进门,就感觉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轻蔑的,有警惕的。 "呦,这就是那位'满堂香'的陆掌柜?"一个穿着总管服、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踱过来,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在东市,把一锅没人要的铁壳虾,做成了长安城的稀罕物?" "回总管,"陆小满拱手,"小人侥幸。" "侥幸?"那总管冷笑一声,"御膳房可不是你东市的街边摊。这里讲究的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火候、刀工,容不得半点野路子。咱家丑话说在前头——贵人要是吃不惯你的虾,你可别怨御膳房不留情面。"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几个灶房里的厨子都跟着低声嗤笑。陆小满却只当没听见,恭敬道:"小人省得,还请总管指教。" "哼,算你识相。"总管甩了甩袖子,"你就在东角那口灶上做吧,材料备好了,贵人就等你的虾。" 陆小满看了一眼东角那口灶,又看了看灶台上备的材料——一把蔫黄瓜,两块老豆腐,几尾腥味很重的河鱼,还有一小篓看着就不新鲜的铁壳虾。 好家伙。这是要给他穿小鞋。给贵人做的食材,愣是挑最次最差的给他。 陆小满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撸起袖子,先净了手,然后看也不看那堆次品,径直走到御膳房的食材库前,拱手道:"总管,小人做虾宴,需要几味特别的料,想跟总管讨要。" "你要什么料?" "陈年的郫县豆瓣……哦不,"陆小满一顿,改口道,"陈年的豆豉、干红椒……不,干茱萸、上等的花椒、新蒜、老姜、桂皮、八角、丁香、草果,还有一小坛黄酒。" 总管眼皮跳了跳:"你要这么多料干什么?" "做虾宴,底料是灵魂。"陆小满笑道,"总管的虾,小人收下了。可这底料,小人得用自己的方子,不然做出来不对味,岂不是辜负了贵人?" 总管盯着他看了半晌,大概是想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给他。" 材料备齐,陆小满系上围裙,站上东角那口灶。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前世二十年做虾的功夫,此刻全都涌上心头。 然后,他睁眼,起锅,烧油。 "滋啦——" 一勺热油浇进料碗,蒜香、麻香、辛香瞬间炸开,在整个御膳房里弥漫开来。原本还抱着看笑话心思的厨子们,一个个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手里的活儿,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陆小满手上不停,一锅一锅地炒,一勺一勺地调。那锅红油,在他的手下,渐渐变成了任何人都没见过的颜色和香气——霸道、勾人、回味无穷。 御膳房总管站在一旁,脸上的冷笑,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收了回去。
第十一章 龙颜大悦
"贵人驾到——" 一声长长的唱喏,御膳房的气氛瞬间绷紧。陆小满知道,正主来了。 他远远看见一顶步辇停在院外,一个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下了辇,负手走进来。那男子身形伟岸,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正是当今天子。 "臣等叩见陛下——"御膳房的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平身。"那男子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东角那口热气蒸腾的灶上,"朕听说,御膳房今日来了位新厨,做的是'虾神宴'?倒是新鲜。端上来,朕尝尝。" 陆小满深吸一口气,亲自端着那盘压轴的"红油蒜蓉小龙虾",一步步走到御前,稳稳地跪下,将盘子举过头顶:"草民陆小满,请陛下御尝。" "起吧。"天子接过盘子,先看了看那盘虾——红亮油润,蒜蓉金黄,红油在盘底微微荡漾,一股霸道又勾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挑了挑眉,用银箸夹起一只虾,剥开虾壳,露出白嫩蜷曲的虾肉,蘸了蘸酱汁,送入口中。 御膳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天子嚼了两下,忽然顿住了。 他放下银箸,又夹起一只,剥壳,蘸酱,送入口中。这次,他嚼得极慢,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竟闭上眼,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天子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小满,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动容,"朕自登基以来,山珍海味,不知吃过多少。可今日这一口虾——辣得爽利,香得透骨,肉嫩得不像话,回味里还带着一股鲜甜。朕,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味道。"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陆小满,你这虾,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陆小满恭声道,"叫小龙虾。" "小龙虾……"天子念叨了两遍,击掌笑道,"好名字!虾虽小,却能翻江倒海,做出这等人间至味。好一个'满堂香',好一个'虾神'!" "传朕口谕——"天子一挥手,"陆小满手艺超绝,特赐'御厨'之衔,入御膳房供职!" 御膳房总管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天子脸上那难得的笑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谢陛下隆恩!"陆小满伏地叩首,心里却"咚、咚"地跳着——他知道,这长安城的天,要变了。
第十二章 御赐"虾神",满朝哗然
陆小满入御膳房供职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长安城。 "听说了吗?那个卖铁壳虾的陆小满,被陛下封了御厨!" "御厨?!就凭那一锅虾?" "嘿,你还别不服。陛下亲口尝了,龙颜大悦,当场赐的衔!听说还赐了一面'满堂香'的金匾呢!" 满堂香的门槛,这下是真要被踏破了。当朝天子亲封的御厨、亲赐的金匾,这面子,满长安城独一份。消息传出去,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勋贵、官员,纷纷递帖子、送贺礼,把满堂香的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西市那几家联手坑过陆小满的酒楼东家,这下彻底傻了眼。他们打死也没想到,那个他们想尽办法要挤兑出东市的穷厨子,竟一夜之间成了天子御封的红人。钱多金更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当初要是没跟陆小满打那个擂台,如今也能沾点光。 陆小满却没什么架子。他在御膳房当值,白天给天子做菜,晚上回满堂香掌勺,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饴。 御膳房那帮老师傅,起初还端着架子,不肯正眼看他。可陆小满从不藏着掖着,谁问他蒜蓉怎么炸才不糊、红油怎么熬才不燥、虾背怎么开才不散,他都倾囊相授。有回,御膳房总管当值做一道葱爆鹿肉,火候没拿准,糊了锅底,急得满头大汗。陆小满二话不说,上前接勺,三下五除二把那锅救了过来,还顺手调了个新味。 "总管,"他递回锅铲,笑道,"鹿肉腥膻,先要干煸去膻,再下葱段,火要猛、手要快,一步都不能慢。" 总管愣愣地接过锅铲,盯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鹿肉,半晌,长长叹了口气:"陆御厨,咱家服了。从前是咱家有眼无珠,小瞧了你。往后御膳房,有你在,咱家心里踏实。" 这话传到天子耳朵里,天子反倒笑了:"朕这个御厨,不单会做菜,还肯教人。这心胸,可比有些只会端着'规矩'吃饭的人,强多了。" 铁柱看着师父一天天瘦下去,心疼得直搓手。 "师父,您歇歇吧,满堂香有我和铁蛋盯着呢!" "歇不得。"陆小满擦着汗,眼底却亮晶晶的,"铁柱,你知道吗,我上辈子有个心愿——把我的虾,端上全天下最高的那张桌子。如今,我做到了。可光做到还不够,我得让这长安城上上下下,人人都吃得起、都爱吃我这一口虾。" "人人都吃得起?"铁柱愣了,"那咱不得亏死?" "笨。"陆小满敲他脑瓜,"虾有贵贱,菜也有高低。我给贵人做的是'虾神宴',可我也得给百姓留一道'平民虾'——几文钱一份,红油拌饭,人人吃得起。贵人的生意要做,百姓的口碑,更要做。" "口碑有啥用?" "你懂什么。"陆小满望着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这长安城,天子住的是宫城,百姓住的是坊市。可一个厨子真正要伺候的,从来不只是天子一个人——是这天底下,每一个闻到香味会咽口水、吃到好菜会笑的人。" 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他看着师父那双发亮的眼睛,总觉得师父说的,是个大道理。
第十三章 百官虾宴,御座上的较量
陆小满封御厨后不久,宫里传来消息:天子要在太极殿设宴,宴请文武百官,点名要陆小满主理一桌"虾神宴"。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有人说这是天子抬举新人,有人说这是要当众考校陆小满的本事,也有人暗地里撇嘴——一个摆地摊出身的野路子厨子,配在太极殿上做宴? "陆御厨,"御膳房总管皮笑肉不笑地拦在他面前,"太极殿的宴,讲究的是体面。你那些个红油、蒜蓉的野路子,怕是不合规矩吧?要不要,让咱家帮你'指点指点'?" "多谢总管好意。"陆小满笑着回绝,"不过草民这道虾神宴,是给陛下和满朝文武做的。规矩不规矩,等菜上了桌,自有陛下评说。" "你——"总管脸色一僵,恨恨地甩袖走了。 虾神宴那日,太极殿里灯火通明,百官分列两班,乌泱泱坐了一殿。天子高居御座,饶有兴致地等着看陆小满能端出什么来。 一道道菜流水似的端上来。蒜蓉小龙虾、麻辣小龙虾、油焖小龙虾、十三香小龙虾、冰镇醉虾……红的、白的、金的,摆了满满一案。每道菜端上来,那霸道又勾人的香气便弥漫开来,勾得殿上一个个平日里端肃自持的大臣,都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这、这虾,香得邪性……" "老夫为官多年,头一回在太极殿闻到这么勾人的味儿。" "陛下今日,怕是要让咱们开眼界了。" 天子先动箸,夹起一只红油虾,剥壳蘸酱,送入口中,闭目细品,随即睁眼笑道:"诸位爱卿,还愣着做什么?动箸吧!" "谢陛下——" 这一声谢字还没落地,满殿的大臣已经纷纷伸箸。一时间,太极殿里此起彼伏,全是吸气的"咝咝"声和"好吃""真香"的赞叹。 "妙!妙极!这虾肉嫩得能化在嘴里!" "这红油辣而不燥,香而不腻,回味无穷啊!" "陆御厨,好手艺!老夫活了六十多岁,头一回在朝堂上吃得这么痛快!" 满殿文武,从武将到文臣,从年过古稀的老臣到新晋的进士,无一不被这一锅小龙虾折服。有几个武将吃高兴了,甚至不顾体统,直接上手抓,吃得满头大汗,连声叫好。 天子看着满殿吃得开怀的臣子,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端起一杯酒,遥遥向陆小满举了举:"陆小满,你这一桌虾神宴,让朕的满朝文武,吃得比过年还高兴。朕,要赏你。" "谢陛下隆恩!"陆小满叩首。 "传朕口谕——"天子朗声道,"御厨陆小满,厨艺超绝,虾神宴名不虚传,特赐金匾一面,御书'天下第一虾',挂于满堂香门首,以为天下厨者之楷模!" 满殿哗然。御书"天下第一虾",这五个字,是天子的金口玉言,更是对陆小满手艺的最高认可。从此往后,满长安城,谁还敢说陆小满的虾不好? "谢陛下隆恩!"陆小满伏地再拜,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草民定当不负圣恩,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尝到这一口好虾!"
第十四章 奸佞进谗,平地起惊雷
树大招风,此言不虚。 陆小满得了"天下第一虾"的金匾,风头一时无两。可这风光,也刺痛了某些人的眼。 没过多久,一道奏章便递上了天子的案头。写奏章的,是御史台一位素以"耿直"自居、实则专爱挑刺的御史,姓王,名善。奏章言辞凿凿,说陆小满用"来路不明的铁壳虾"做御膳,有"以妖物媚上"之嫌,且其红油辛辣,恐伤龙体,请天子下旨,封禁满堂香,追回金匾。 这奏章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附和,有人反对,吵得不可开交。消息传到陆小满耳朵里时,他正在后厨给铁柱示范剥虾。 "师父!"铁柱急得直跺脚,"那个王御史,分明是眼红咱的匾!他这是要往死里整咱啊!" 陆小满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剥开一只虾,把虾肉在酱汁里蘸了蘸,递到铁柱嘴边:"尝尝,今天的蒜蓉,是不是比昨天多了半钱?" "师父!都什么时候了!" "急什么。"陆小满放下手里的虾,擦了擦手,"他王善说我用'妖物'媚上,我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妖物'的来龙去脉,掰扯清楚。他要说我红油伤身,我就把这虾的吃法、火候、料性,一样样摆给陛下看。" "可、可那虾……那虾本来就不是咱长安的东西,谁知道吃了会不会出事啊!" "铁柱,"陆小满看着他,认真道,"你师父我上辈子,是看着满大街人吃这玩意儿长大的。它要真有害,我还能把它做进御膳房?放心,这虾没毒,只要处理干净、做熟,就是天底下最鲜嫩的美味。" "那王善为啥说它有毒?" "因为他没见过。"陆小满笑了,"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从来不是敌人,是没见过世面、偏要拿着'规矩'当刀使的人。可他们忘了——规矩,也是人定的。陛下能吃出好赖,天下百姓也能。"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跟我进宫。这一关,我不但要过,还要过得漂亮。"
第十五章 御前辨虾,反手打脸
第二日,天子御驾太极殿,亲审陆小满"以妖物媚上"一案。满朝文武齐集,御史王善站在殿中央,手持笏板,慷慨陈词。 "陛下!"王善声如洪钟,"陆小满以长安城外无人敢食的铁壳虾入御膳,此物腥秽污浊,来历不明,恐有毒物,实乃以妖物媚上、行险邀宠之举!臣请陛下,封禁其店,追回金匾,以正视听!" 殿上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几个本就眼红陆小满的大臣,也纷纷出列附议。 "王御史所言极是!" "这铁壳虾,长安城谁人不知是没人要的烂东西,偏他弄来糊弄陛下,其心可诛!" 天子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只看向跪在殿下的陆小满:"陆小满,你可知罪?" 陆小满不慌不忙,叩首道:"陛下,草民不知罪。草民只知,天下万物,本无高低贵贱,全看会不会用。这铁壳虾,在不会用的人手里,是腥秽污浊之物;可在会用的人手里,便是人间至味。请陛下容草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陛下、为诸位大人,把这只虾的来龙去脉,掰扯清楚。" 天子挑了挑眉:"哦?朕倒要看看,你怎么掰扯。" 陆小满起身,命人抬上来一口大锅,当殿支起。他先取一只活虾,当众展示:"陛下,此虾生于长安城外清澈的溪沟,以水草为食,非腐非秽。草民剪须、开背、去其沙线,洗净沥干——" 他手法极快,剪、剥、洗、腌,一气呵成,看得满殿人目不转睛。 "此虾处理干净后,高温猛火,彻底烹熟——"陆小满把一勺热油"滋啦"一声浇进蒜蓉里,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太极殿,"再用茱萸、花椒、姜蒜、桂皮等辛香料炒制提味。陛下且看,此虾经此烹制,壳红肉白,通体熟透,何来'妖物'一说?又何来'有毒'之说?" "这……"王善涨红了脸,还要争辩。 "王大人,"陆小满转头看他,笑着拱了拱手,"您说这虾有毒,可有实证?若无实证,仅凭一句'来路不明',便要封禁一家以真手艺侍奉陛下、惠泽百姓的铺子——王大人,您这'耿直',怕是耿的不是直,是心啊。" "你!你大胆!"王善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天子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走到那锅热气腾腾的虾前,亲自夹起一只,剥壳蘸酱,送入口中,细嚼片刻,随即放下银箸,看向王善,淡淡道: "王御史,这虾,朕今日当殿吃了。朕吃过之后,只觉得香,只觉得美,只觉得浑身舒畅,不曾有一丝不适。你口口声声说它有毒——那你倒是说说,朕吃了,怎么没毒?" 王善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也是为国分忧、为陛下龙体着想啊!" "为国分忧?"天子冷笑一声,"朕的御厨,为朕、为满朝文武、为天下百姓,做出一桌人人称赞的好虾。你却因一己私心,构陷忠良。来人——革去王善御史之职,贬为庶民,逐出长安,永不再用!" "陛下开恩啊——!"王善哭喊着被拖了下去。 天子看向陆小满,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赞许:"陆小满,你今日这一手,不仅辩白了自己,还替朕,辩白了这长安城的好食材。好,很好。" "谢陛下隆恩!"陆小满叩首。 "朕听说,"天子笑了笑,"你还在东市开了一道'平民虾',几文钱一份,让百姓也吃得起?" "回陛下,"陆小满道,"草民想的是,陛下尝得这天下第一虾,天下百姓,也该尝得。" 天子沉吟片刻,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天下百姓,也该尝得'!陆小满,朕准你一道旨意——七日之后,朱雀大街,朕特许你开一场'长安龙虾节',与民同乐,让朕的百姓,都来尝尝你这天下第一虾!" 满殿哗然。朱雀大街,与民同乐,这可是天子给臣子最高的恩宠了。陆小满伏地叩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草民,领旨!"
第十六章 朱雀大街,万人同欢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朱雀大街,长安城最宽阔、最繁华的御街。这一日,天还未亮,满堂香的伙计们就忙开了——搭棚、支灶、架锅、备料,整整一百口大锅在朱雀大街两侧一字排开,每一口锅旁都堆着小山似的洗好的小龙虾。 "开——节——!" 辰时三刻,随着一声唱喏,朱雀大街瞬间沸腾。天子特许,今日长安城休市一日,与民同乐。男女老少、贩夫走卒、胡商僧道,乌泱泱涌上朱雀大街,把一百口虾锅围得水泄不通。 "给我来一份!" "我要麻辣的!" "蒜蓉的还有没有?" "哎哟,这虾真香啊,比御膳房的还香!" 陆小满站在最中间那口大锅前,亲自掌勺。他一锅一锅地炒,一勺一勺地调,红油翻滚,香气冲天。百姓们捧着热气腾腾的虾,吃得满头大汗,一个个直呼痛快。 "俺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吃到这么带劲的虾!" "可不是!听说这还是御厨做的,天子都夸好!" "咱这平头百姓,也能吃到天子吃的菜,这辈子值了!"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捧着陆小满特意送的一碗"软烂虾仁羹"——那是他专为老人小孩做的、不辣不腻的款式——吃得热泪盈眶,拉着陆小满的手直颤:"好孩子,好孩子啊……老身活这一辈子,头一回有人想着,给咱们这些牙口不好的老人家,做一口能嚼得动的虾。" 陆小满心头一热,弯下腰道:"婆婆,往后满堂香每天都做这道虾仁羹,您想吃,随时来,不收钱。" "不收钱?"老婆婆一愣,"那你不得亏死?" "亏不了。"陆小满笑了,"您吃得开心,就是我最大的进账。" 老婆婆走了,一个穿着粗麻短褐、满身尘土的中年汉子又挤到锅前,颤着嗓子问:"掌柜的,俺、俺从河东赶了几百里路,就为了尝一口陛下都说好的虾……俺银子不多,能、能给俺来只小的不?" "能。"陆小满二话不说,利落地剥了只虾,连着汤汁一起扣进他碗里,"赶了这么远的路,这碗,我请。" 那汉子捧着碗,眼圈一下红了,蹲在街边,吃一口,抹一把泪,又吃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值了……俺这辈子,值了……" 那边厢,几个穿青衫的年轻书生,一手捧着虾,一手举着酒,吃得风度尽失,还忍不住作起诗来:"满城烟火香,一盏红油藏……"吟到一半,被同伴塞了只虾进嘴,"少酸了,吃你的!" 更热闹的是孩子堆。半大小子们举着长长的竹签,串着虾尾,你追我赶,满街跑着喊"香!香!",连最凶的摊主都忍不住朝他们笑。有个小娃吃得太急,被辣得直吸气,眼泪汪汪,可手里的虾愣是不肯撒手。 "慢点吃,慢点吃,"陆小满笑着递了碗凉茶过去,"辣着了吧?" "不辣!"小娃抹了把眼泪,梗着脖子道,"香!" 围观的大人笑成一片,陆小满也笑了。他看着满街吃得开怀、笑得畅快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穿越,值了——他这一锅红油,不单炒香了一道菜,更炒热了一座城的人心。 夕阳西下,朱雀大街依然人声鼎沸。一百口锅烧得通红,满街飘着龙虾的香气。远处的宫城楼上,天子负手而立,望着这万人同欢的景象,久久不语。 "陛下,"身旁的内侍轻声问,"可要召陆小满回宫?" 天子摇了摇头,望着朱雀大街上那些吃得开怀的百姓,缓缓道:"不必了。你看——朕的天下,能有几人,让这满城的百姓,笑得如此开怀?" "这陆小满……"天子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是个难得的人才。朕的御膳房,留不住他。这长安城,也留不住他。他的天下,在天底下,每一口锅旁,每一个百姓的笑脸里。"
第十七章 尾声:天下第一虾
长安龙虾节,成了长安城一年一度的盛事。此后每年仲夏,朱雀大街都会支起一百口大锅,满街飘着小龙虾的香气,万人同欢,其乐融融。 而"满堂香",也从东市一间小店,开成了长安城乃至大唐最有名气的食肆。陆小满的虾神宴,成了宫廷御宴的招牌;他的平民虾,成了百姓餐桌上的寻常美味。有人说,陆小满用一锅红油,把这大唐的烟火气,炒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铁柱也长大了,成了满堂香的大厨,能独当一面地做出一桌虾宴。他跟着师父学的不只是手艺,还有那句他记了一辈子的话——"这世上没有没用的食材,只有不会用的人。" 一日,铁柱问陆小满:"师父,您老说上辈子开龙虾馆。那上辈子,您的店,是什么样子的?" 陆小满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上辈子啊……上辈子我的店,门口也排着长队。店里挂着一块匾,写着'满记小龙虾'。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把这一锅虾,端到最威风、最体面的桌子上去——该多好。" "那您现在做到了呀!"铁柱眼睛一亮,"您可是天子亲封的御厨,还挂了'天下第一虾'的金匾呢!" "做到了。"陆小满笑了,伸手拍了拍铁柱的肩,"可铁柱,你要记住——'天下第一虾'这几个字,不是挂在匾上的,是刻在每一个吃过这一口虾的人心里的。匾会旧,人会散,可那口味道,只要还有人记着、有人喜欢,它就一直都在。" "就像这长安城,"陆小满望向万家灯火,"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口好菜排队,愿意为一口好味道笑出声,这日子,就永远有盼头。" 那一晚,满堂香照旧营业到深夜。灶上的红油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顺着夜风,飘进长安城的千家万户。 而陆小满的故事,也像这一锅红油一样,越炒越旺,成了长安城里,一代又一代人口口相传的传奇—— 一个上辈子开龙虾馆的厨子,这辈子,用一锅红油、一把蒜蓉,把大唐的烟火气,炒成了天下最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