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批单是沈知衡签的。
他签完便去守着林若雪,把我一个人留在输血科和药房,前后离开近三个小时。
陈组长合上文件夹,先抬头看向药房窗口上方的摄像头。
“监控主机在哪里?”
“里间。”周丽回答得很轻。
“马上封存。”陈组长转头叫来身后的年轻督察员,“小李,你跟她进去。上午九点至现在的监控全部导出,一秒都不能覆盖。原始硬盘贴封条,院方和督察组各签一份交接单。”
周丽站在柜台后,没有动。
“周主任。”陈组长看着她,“还要等谁批准?”
“领导,我承认自己说话直接,可我没有拒发。”周丽指着抽屉,“药都配好了,我一直让她拿。”
“患者拿到了吗?”陈组长问我。
“没有。”我说,“她要求我先验血红蛋白。她认定我不可能刚被采走600cc,让我现场再抽一管,证明没有冒领补血药。”
“你胡说!”周丽的声调高了,“我说流程需要复核,什么时候逼你抽血了?”
“九点四十,我把单据递进去。九点四十九,你说我的献血证可能是伪造的。九点五十二,你把它扔进右手边的垃圾桶。”
我将献血证放到陈组长面前。
封皮压出一道折痕,内页沾了污水,最后一栏的字迹已经晕开。
陈组长戴上手套,一页页翻看,看到最后三条记录时停住。
“三次,累计一千二百毫升。”她核对日期,“三月十一日四百毫升,六月二日两百毫升,今天六百毫升?”
“对。”
“今天采血前,血红蛋白多少?”
“67g/L。”
陈组长抬头打量我的脸色。
“你现在还能站?”
“靠着墙可以。”
“先坐下。”她叫小李,“同步记录患者状态,把她手里的特批单、献血证、药盒和窗口位置全部拍清楚。联系急诊,派人来测血压和血氧。”
小李打开执法记录仪。
周丽连着解释了很久。
她说走廊里的患者都能证明她没有扣药,说窗口每天接待上百人,规矩不能因一个人破坏,又说她从事药剂工作近三十年,从未出过严重差错。说到最后,她把责任推回我身上,认定我的态度激化了矛盾。
她还没说完,小李已经从里间出来。
笔记本电脑放到窗口,屏幕停在一帧监控画面上。
“组长,找到了。”
陈组长看过时间码。
“九点四十九分三十秒,你左手拿着一本红色证件。九点五十二分零四秒,你把它扔进右侧垃圾桶。”她点开音频增强文件,“窗口收音设备也在工作。你当时说了九个字。”
电脑转向周丽。
“你自己听。”
录音里传出周丽的声音。
“没人抽六百还能走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句。
“你先抽一管,验完再领药。”
走廊彻底安静。
周丽撑住窗口,十根手指一点点蜷起来。
“我记不清了。”
“监控记得,录音也记得。”陈组长合上电脑,“现场等候的患者还可以作证。”
她转身面向走廊里的人。
“各位,这起投诉已经具备基本证据。患者处于重度贫血状态,药房工作人员扣留其特批补血药品,要求二次采血自证,并毁损献血凭证。此事超出服务态度纠纷的范围,涉嫌严重违反医德医风及药品管理规范。”
陈组长停顿片刻。
“如果二次采血造成严重后果,还要依法追究相应责任。”
周丽的腿撑不住了。
她先扶着窗台往下滑,滑到一半,双膝跪在地上。她伸手朝沈知衡求助。
“沈主任,您替我解释一句。我真是为了核验手续。”
沈知衡走上前。
他经过我身边时,抬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抽回手,他也没有再碰。
他转向陈组长,扣好白大褂第二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