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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伸手来拉我。
我往后一躲,他的手僵在半空。
“陆衍,你跪在我爹娘面前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你说伤我的人,你亲手送她上刑场。”
“这就是你送的?送进陆家祠堂?”
他喉结动了动,还没开口,大哥已经一步挡在我前面。
他冲满堂宾客拱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舍妹病了三年,时好时坏,说的都是胡话,诸位别见怪。”
婆母脸一沉:“大喜的日子让个疯妇冲撞了,还不拖下去!”
我看着大哥。
三年前他抱着我哭到晕过去,说是他没护住我。
现在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把我按回疯子堆里。
没有一个人问我疼不疼。
他们急着护住的,是宁婉的面子。
“姐姐。”
宁婉提着湿透的裙摆跪下来,手腕上缠着一串乌木佛珠。
“当年我年少糊涂,犯了大错。”
“这三年我在庵里吃斋抄经,十根手指没一根是好的,只求姐姐原谅。”
陆衍马上蹲下去捧住她的手,心疼得眉头都皱紧了。
再抬头看我,像在看一个撒泼的孩子。
“阿禾,谁没犯过错?她已经赎过罪了。”
赎罪?
我袖子底下,手腕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疤。
我到现在一听见铃铛响,就会缩到床底下发抖。
她抄几本经,就能把我那半年抄没了?
谁给他们的脸,替我原谅?
火一下子冲上头顶,我抬手就要甩他一巴掌。
宁婉却突然扑过来挡在陆衍身前。
“啪”的一声,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
她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姐姐要打就打我,别怪他......我明天就回庵里,再也不碍姐姐的眼。”
我还没开口,后背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我摔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得发麻。
推我的人是青萝。
她护着宁婉,眼圈通红:“小姐又犯病了!宁姨娘还抱着小少爷呢!”
宁姨娘。
小少爷。
她叫得真顺口。
这丫头是我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
我病着的时候,她夜夜抱着我说:“小姐别怕,青萝在。”
大哥把我拽起来,攥得我胳膊生疼。
“够了,别让沈家跟着丢人。”
陆衍抱起哭闹的孩子低声哄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萝,送夫人回院子。”
“今晚的药,多加半碗。”
我想起成亲那晚,我哭着说这辈子可能没法给他生孩子了。
他搂着我说:“有你就够了,我守你一辈子。”
原来他说的一辈子,只有三年。
我被锁回了西院。
青萝端着药碗,笑着送到我嘴边:“小姐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我低头喝下去,等她一转身,就把一整口药吐进了袖子里的帕子上。
半夜,一粒石子落在窗纸上。
外面的人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
“主子已经在路上了,三日。”
我攥紧帕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日太长了。
有些账,我要自己先去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