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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等未婚夫萧烬言凯旋的第三年,迎来的是一顶棺木和他战死的噩耗。
满府悲鸣,婆母昏厥,父兄垂泪,白幡覆门。
偏在他尸骨未寒之际,与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却跪在灵前,当着满府宾客的面,求娶我为妻。
父母劝我另嫁,兄长劝我惜命,连婆母也含泪将我的手交到了他手中。
我默不作声,只是守着萧烬言的棺木七日七夜,亲手为他擦净灵牌,未曾合眼。
直到第八日晚。
我换上补了三年的嫁衣,举起鸩酒,靠在冰冷的棺木旁,笑着同他拜了天地。
“你没能活着回来娶我,我便穿着嫁衣,去黄泉嫁你。”
可就在饮下鸩酒、烧掉改嫁婚书后,死去七日的未婚夫忽然打开了棺木。
紧接着,父母、兄长、好兄弟与婆母纷纷从屏风后走出,含笑告诉我:
“云桢,其实阿言没有战死,这出丧事只是我们合演的一场戏。”
“我们不过是想替他试试,你苦等三年的真心,究竟是真是假。”
萧烬言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欣慰地将我拥进怀中:
“云桢,你果然没有辜负我。”
原来,满府的悲鸣、至亲的眼泪,以及那场求娶,都只是他们为我设下的一场考验。
我盯着那只已经见底的酒杯,忽然笑出了眼泪。
可惜,他们用一场假死试出了我的真心,也亲手将这颗真心送上了黄泉。
......
萧烬言的怀抱很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脏,腹中却像有一把烧红的刀,正顺着血肉缓慢搅动。
原来鸩酒发作的时候,是这样的疼。
可比起方才看到他推开棺盖、活生生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这点疼竟也不算什么。
“好了,别哭了。”
萧烬言抬手擦过我的眼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知道你痴心,却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竟敢穿着嫁衣,守着一口棺材拜天地。”
好兄弟谢临风站在灵堂前,闻言笑出了声。
“嫂夫人,你方才举杯的时候,烬言在棺材里险些躺不住。”
“若不是怕坏了这场戏,他只怕早就跳出来,与你喝交杯酒了。”
满堂宾客跟着笑起来。
方才还在哭丧的人纷纷扯下孝布,有人搬走供桌,有人撤下白幡,又有人抱着红绸往廊下跑。
一场丧事,眨眼便成了喜事。
我垂眸看着滚落在脚边的酒杯,没有解释。
这毒发作得慢,至少没有让我当着萧烬言的面七窍流血。
婆母萧老夫人红着眼走过来,将我的手紧紧攥住。
“好孩子,这几日委屈你了。”
“阿言征战三年,九死一生,我们实在怕他回来以后,娶到的却是个早已变了心的女人。”
“你别怪婆母,婆母也是为你们好。”
我看着她慈爱的眉眼,忽然想起三日前,她跪在棺木前,抱着我哭得几乎断气。
那时我还扶着她,一遍遍承诺,就算萧烬言死了,我也会替他照顾她一辈子。
原来眼泪也能演得那么真。
母亲走过来,嗔怪地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瞧瞧你这傻样,差点被一场戏吓丢了魂吧。”
“现在总该明白,烬言费这么大周折,不过是太在乎你,才想亲眼看看你的真心。”
我没有回答,只将目光落在萧烬言脸上。
他也正看着我,眉眼清贵,唇边含着浅淡的笑,还是三年前出征时那个让我放在心尖上的少年郎。
只是如今,他要先看见我为他去死,才肯相信我的真心。
萧烬言似乎没察觉我的沉默,他弯下腰,直接将我横抱起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我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腹中毒性翻涌,喉间瞬间漫上一股腥甜。
“脸怎么这么白?”
他低头看我,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不等我说话,兄长便笑着接了一句。
“还能为什么?”
“守了七天七夜没合眼,如今发现自己的夫君没死,怕是高兴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众人又笑了起来。
萧烬言的眉头舒展开,拇指在我唇角轻轻擦过。
“以后别做这种傻事。”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死?”
他说得温柔,却又理所当然。
像是笃定我这一辈子都逃不开他,也舍不得离开他。
我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问:
“我们的婚礼,还办吗?”
灵堂静了一瞬。
父亲皱起眉,有些不悦,又有些不解。
“你身子都虚成这样了,还惦记成亲?”
“烬言既然已经回来,婚事什么时候办不成,先养上一个月再说。”
我攥紧萧烬言的衣袖,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让。
“不。”
“我已经等了三年,不想再等了。”
萧烬言垂眸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
他从小便知道,我最受不住他这样看我。
只要他眼底有一点温柔,我便能忘记所有委屈。
“好。”
他抱紧我,当着满府宾客的面开口:
“三日之后,我来迎娶你。”
“这一次不试你,也不骗你,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沈云桢是我萧烬言明媒正娶的妻子。”
所有人都在叫好。
我也跟着笑了笑。
三日太久,我怕自己撑不到。
但如果死得慢一些,或许还能穿着嫁衣,真正嫁他一次。
萧烬言将我送回房中,又被父亲叫去商议婚礼。
门一关,我便再也撑不住,扶着桌沿弯下腰,呕出一口腥黑的血。
侍女惊叫着要去请大夫,被我一把拉住。
“别去。”
我擦干唇角,将染血的帕子叠好,压进嫁衣箱最底下。
“今日是喜事,别让他们扫兴。”
侍女哭着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望向那件补了三年的嫁衣,抬手抚过金线绣成的并蒂莲。
“没什么。”
“只是我要嫁的人回来了,我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