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韩林猛地坐起来。
窗外天色微亮,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叶被冲刷后的潮湿气味。
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粗布衣衫湿透了,贴在脊背上冰凉一片。
苏砚汐被动静惊醒,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困意:“夫君?”
韩林在修仙界底层这些年,被算计过,装过死尸……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夜这般,让他从骨子里往外渗寒意。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苏砚汐的脸,囡囡的手,门槛上的血。
韩林扭过头,桌上,襁褓里的婴儿正安静地躺着,两只小手攥在胸前,睡得很沉。
“夫君,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苏砚汐披衣下床,走到韩林身侧,抬手探了探他额头。
韩林握住她的手,掌心潮湿,面上凝重,片刻后恢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砚汐,昨晚我想了一夜。”
苏砚汐静静听其诉说。
“这孩子……被扔在咱们门口,也是缘分。”韩林顿了顿,“坊市那些凡人家,给几块灵石就收人,转头可能就把孩子卖给矿场当苦力。”
这倒是实话。修仙界底层的凡人,过得比牲口好不了多少。
“不如,咱们自己养着。”
苏砚汐愣住了。
昨夜还说是烫手山芋,天亮就送走,一觉醒来要收养?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韩林做事从不冲动,每一步都是算过的。
一夜之间变卦,必定有原因。
但她没问。
这是她跟韩林的默契。
男人不说的事,自有他的道理。
况且,她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心里那块昨夜就已经软了的地方,又软了一层。
“好。”苏砚汐轻声道,“听夫君的。”
韩林呼出一口浊气。
肩膀线条稍稍松了松,但眼底的阴翳,却没散。
他伸手将婴儿抱起来。
“我姓韩。”韩林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希望这小子一辈子平平安安。既有进取的锋芒,又有自省的平常心。”
他停了一瞬。
“韩凡。”
名字落地,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婴儿脸上。
叶凡,不,现在该叫韩凡了!
被光线刺得眨了眨眼,然后打了个奶嗝。
他醒了有一会儿了。
从韩林坐起来那一刻就醒了。
‘这大叔昨晚经历了什么?’韩凡心里猜测。
昨天还一口一个“烫手山芋”,今天主动收养?
正常人不会这么干。
要么是得到了什么好处。
要么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看韩林那张铁青的脸,显然不是前者。
‘算了,不管什么原因,留下来就行。’
韩凡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韩凡。
这名字中规中矩,没毛病。
前世他叫叶凡,这辈子叫韩凡,凡字没丢,挺好。
‘虽然比不上某位仙帝,但我韩凡也不差。’韩凡胡思乱想中。
“弟弟!弟弟醒了!”
囡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脚踩在地上,踮起脚尖扒着韩林的手臂,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韩凡。
“他叫什么?”
“韩凡。”
“韩凡?”囡囡歪着脑袋,“还是叫小弟弟吧!”
韩林难得露出笑意,伸手把囡囡拎到凳子上:“别光脚踩地,寒气从脚底入。”
“哦。”囡囡乖乖缩起脚丫,但视线一刻没离开韩凡。
韩凡也在看她。
准确说,他在看她头顶。
金色的光团依旧灿烂夺目,悬在囡囡的头顶,像一颗微型太阳。
韩凡小鼻子吸了吸,然后集中全部注意力,像昨晚凝视韩林的词条那样,注视那团金光。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一股脑往里钻,而是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文字。
金色字迹缓缓铺开。
一阵轻微的酸胀从眉心扩散,像是考了一整天试的那种疲倦。
【天灵根】
【复制条件:与其一同修炼,百次。】
简单明了。
‘一同修炼一百次?’
韩凡在心里盘算,‘这条件不算离谱,但问题是,我现在是个婴儿。连翻身都费劲,修炼个鬼?’
他把目光转向苏砚汐。
苏砚汐正在给囡囡穿鞋,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温柔得不像话。
她头顶的七彩氤氲比昨夜更加绚烂,那返璞归真的光华流转不息,像是世间所有颜色的源头。
【红尘仙】
韩凡小心地将注意力探过去,像拿筷子夹豆腐一样轻。
七彩文字浮现。
【红尘仙】
【复制条件:??????】
一连串问号。
韩凡:“……”
‘问号是什么意思?条件未知?还是我现在等级不够看不到?’
他又多看了两眼,那些问号纹丝不动。
韩凡在心里长叹一声。
‘天灵根,一同修炼百次。有指望。’
‘百世书,见证十次死亡。有方向。’
‘红尘仙,一串问号。纯纯给爷上强度。’
‘任重道远啊。’
他闭上眼睛,决定先睡一觉攒攒脑力。
毕竟昨晚那次脑容量超载差点把他干报废了,现在这具婴儿身体底子薄得很,不能再造了。
苏砚汐穿好囡囡的鞋,起身去灶房热羊奶。
路过桌边时看了一眼已经重新睡过去的韩凡,笑了笑,拉过薄被给他掖了掖。
韩林站在窗前,推开一条缝。
晨光涌入,雨后的空气清冽。
院子里的柳树被昨夜的暴风吹歪了几根枝条,泥水还没干透。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
韩家外围的建筑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再远处,是韩家内围的重重楼阁,飞檐翘角掩映在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