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天玄大陆姓叶的大族不少。
但用得起天玄蚕丝裹婴儿的……
韩林想了几个名字，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算了。
不想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合理的说辞，解释这个婴儿的来历。
总不能跟别人说“捡的”。
韩家外围再偏僻，也不是没人来往。
一个平白冒出来的婴儿，一定会被人注意到。
韩林揉了揉眉心。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踩在雨后湿滑的石板路上，带着轻微的水渍声。
三个人。
韩林的手已经摸上了储物袋。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
“砰砰砰。”
韩林没有立刻开门，侧身靠在门框一侧，右手从储物袋里捏出两张符纸，左手虚扣在门栓上。
“谁？”
“韩林老弟，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客气中带着拘谨，“坊市的赵高，来交这个月的灵田租子。”
韩林眉头松了松。
赵高。
外围灵田的佃户，练气二层，比他还低一层。
每月初三来交租，风雨无阻，从没误过。
但今天是初二。
而且三个人。
赵高平时都是一个人来。
韩林将金刚符贴在腰后，火球符扣在右掌，拉开了门栓。
“吱呀——”
木门向内拉开半扇。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确实是赵高。
四十出头的汉子，方脸短须，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脚上蹬着草鞋，裤脚卷到膝盖，沾满了泥点。
练气二层修士特有的那种淡薄灵力波动，在他周身若有若无。
他身后左侧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细眉窄眼，穿一件半新的青色长衫，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料子比赵高身上那件好出几个档次。
腰间挂着一枚储物袋，样式是韩家外围坊市里常见的低阶货色。
此人修为也是练气二层，但灵力流转比赵高顺畅不少，根骨应该更好一些。
右侧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高个，穿着韩家外围仆役统一的麻灰短衣，缩着脖子站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麻布口袋，眼神躲闪。
韩林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赵高脸上。
“赵老哥，今日不是初三。”
赵高搓了搓手，陪着笑：“老弟见谅，今日提前一天来，是有件事想跟老弟商量。”
他侧身让了让，指着身后青衫男人：“这位是方澈方公子，在坊市开炼器铺子的，刚搬来外围不久。他听说老弟这一片有空余的灵田……”
“想租地？”韩林接话很快。
方澈拱了拱手，笑容得体：“韩兄，久仰。在下方澈，新来乍到，赵叔说韩兄管着这一带的灵田分配，所以冒昧登门。打扰之处，还请海涵。”
说话间，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向韩林。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韩林拒绝，他靠在门框上，视线从方澈的青色长衫袖口暗纹上一扫而过，然后看向那个缩在后面的少年。
“你家的？”
方澈笑道：“铺子里的小学徒，叫石头，帮忙拎东西。”
石头低着头，闷声道：“韩、韩大哥好。”
韩林点了点头，没有把门打开更大，也没有请人进来。
“灵田的事，不急。赵老哥先把租子交了，改日你带方公子来坊市管事那边登记造册，我给批个条子。”
赵高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品相不高的灵石，成色暗淡，表面有裂纹，是最低等的下品灵石。
“这月的份额，一共八块，老弟数数。”
韩林接过布袋，捏了捏厚度，直接塞进储物袋。
“不差。”
方澈见韩林没有多聊的意思，也不强求，再次拱手：“那就不叨扰韩兄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他转身便走。
韩林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慢慢关上了门。
“吧嗒。”
门栓落下。
他靠在门板上，看了一眼掌心的火球符，默了片刻，收回储物袋。
方澈，练气二层，开炼器铺子。
外围经常有散修搬进搬出，来租灵田的也不在少数。
赵高带路也合理，佃户嘛，讨好田主身边的人是本能。
但韩林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警觉，万事都往极端方面想！
没办法，这就是底层修士宿命，若不多动脑，那就掉脑！
这也是他能巴结上层嫡系，坐稳灵田执事的经验之谈！
他走回屋内。
苏砚汐已经热好了羊奶，正在喂刚醒的韩凡。
囡囡坐在旁边，一手托腮看弟弟吃奶，一手在桌上摆弄那个摔坏了一条腿的木雕老虎。
“夫君，谁来了？”
“赵高。交租。”韩林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还带了个新来的散修，想租灵田。”
“哦。”苏砚汐没多问。
韩凡被抱在她怀里，一边吞咽着羊奶，一边竖着耳朵听。
‘新来的散修？’他没太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尽快长大，怎么触发修炼，怎么把囡囡的天灵根复制过来。
至于外面的人情世故，那是韩林的活儿。
倒是有一件事让他挺在意的。
韩凡歪了歪脑袋，视线越过苏砚汐的肩膀，看向刚才韩林推开门时的方向。
方才那三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什么。
赵高的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模糊不清，看不出任何词条。
应该是资质太平庸，连词条都没有。
那个叫石头的少年也差不多，灰雾淡薄。
但方澈……
韩凡皱起了还没长全的眉毛。
他只看到了一眼。
方澈转身走出巷口的那一瞬间，韩凡透过门缝，看到那个青衫男人的头顶浮着一团颜色。
是一抹极淡极浅的紫色。
紫色词条。
然后门关上了，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紫色……是什么等级？’
韩凡不知道。
他的金手指没有附赠说明书，一切只能自己摸索。
这个刚搬来外围，自称练气二层的方澈，头顶浮着的是紫色。
一个在坊市开炼器铺子的练气二层散修，凭什么有紫色词条？
难不成又是一个如同养爹一样的老阴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