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悠悠,一年后。
夏日炎炎。
四合院里那棵柳树枝叶繁茂,蝉鸣声聒噪得很。
韩凡光着屁股坐在竹席上,手里抓着一本泛黄的《天玄初识》。
这本破书是韩林从坊市旧书摊淘来的,专门用来教囡囡认字。
整整一年了。
婴儿的骨骼经络脆弱得很,别说修炼,多翻两个身都喘粗气。
每天的日常就是吃羊奶,睡觉,发呆。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的脑子好使得离谱。
只要是韩林教过囡囡的字,他听一遍,扫一眼,就全记在脑子里。
过目不忘。
他现在能把这本《天玄初识》倒背如流。
韩凡把书页翻得哗啦响,视线越过竹席,看向正蹲在水井边洗菜的苏砚汐。
苏砚汐头顶那串七彩文字绚烂。
【红尘仙】
下面那一排问号还是纹丝不动。
韩凡叹气,把书扔到一边。
这一年,他算是把这个家摸透了。
老爹韩林,表面上是个在底层挣扎的练气三层散修,老实巴交。
实际上,这老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豪。
韩林现在的差事,是韩家坊市的灵田执事。
手底下管着上百亩灵田的租收。
这可是个肥得流油的差事。
韩凡亲眼见过,某个深夜,韩林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清点灵石,那明晃晃的下品灵石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少说也有几千块。
哪怕去掉交给主家的份额,想来也能剩下百块,日积月累,数量可想而知。
但这家人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的是好灵米,穿的衣服却是补丁摞补丁。
韩林这是在藏拙。
一个旁系,能捞到灵田执事这种肥差,全是靠给韩家主脉大长老的亲子韩药平当牛做马换来的。
韩药平需要一个嘴严、手脚干净、绝不惹事的人帮他打理灵田的黑账。
韩林就是那个最完美的人选。
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韩凡小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沉稳,带风,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这不是平时那些佃户穿草鞋的动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韩林快步走到门后,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
二十出头,穿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胸口隐约绣着一个“测”字,代表着他专门负责外围子弟的灵根检验。
青年视线扫过院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韩林,你这破院子怎么一股子羊骚味?”
韩林弯着腰,笑容谄媚,双手在身前搓着。
“云涛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家里养了头灵羊给孩子催奶,弄得脏了些,您多担待。”
韩云涛,韩家主脉子弟,也是韩药平身边的得力跟班,常年负责韩家外围孩童的灵根测试,人送外号“铁打的韩云涛”。
韩云涛收起折扇,没有跨过门槛的意思,就站在门外台阶上。
“进去就不必了,我嫌脏鞋。”
韩林连连点头称是,袖口一抖,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滑落掌心。
他上前一步,动作隐蔽地将布袋塞进韩云涛的手里。
“云涛少爷大热天跑一趟,实在辛苦。这点茶水钱,您留着解渴。”
韩云涛颠了颠手里的布袋。
灵石碰撞的细微声响传出。
韩云涛原本板着的脸缓和了不少,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你小子,办事就是懂规矩。药平少爷那边,我会替你美言几句的。”
“多谢云涛少爷!多谢药平少爷提携!”韩林腰弯得更低了。
韩云涛把布袋塞进袖兜,清了清嗓子。
“行了,说正事。按照族中的规矩,外围子弟满六岁,必须检验灵根。”
“你家那个大女儿,叫韩月儿对吧?今年刚好满六岁,带出来吧。”
韩林面色一肃,连忙转头冲着水井边喊。
“砚汐,快带月儿过来,云涛少爷来给孩子测灵根了!”
水井旁。
苏砚汐在围裙上擦干双手,走到屋檐下,牵起正在玩泥巴的囡囡。
囡囡的大名叫韩月儿。
“月儿,去见云涛少爷。”苏砚汐声音轻柔。
韩月儿缩在苏砚汐腿边,小手攥着母亲的裙角,十分局促。
苏砚汐弯腰抱起竹席上的韩凡,另一只手牵着韩月儿,缓步走到院门前。
韩凡窝在苏砚汐怀里,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韩月儿头顶。
那团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天灵根】
韩凡看了一年,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现在主家来测灵根,这金光闪闪的天赋一旦暴露,韩月儿绝对会被当成宝贝供起来。
至于是福还是祸,就不得而知!
韩云涛的视线在苏砚汐脸上停顿了片刻。
苏砚汐今天涂了厚厚的遮颜膏,脸色蜡黄,五官平庸,完全看不出原本美貌。
韩云涛很快移开视线,低头看向苏砚汐怀里的韩凡。
韩凡正咧着嘴,冲着韩云涛吐了个奶泡。
“这家伙就是你那个死去好友留下的子嗣?”韩云涛好奇。
韩林赶紧凑上前:“回云涛少爷,正是。小人看他可怜,就留在家里添双筷子。”
韩云涛盯着韩凡看了几眼,手中折扇敲了敲掌心,自信满满地说道:“我韩云涛测过成百上千个孩子,看人最准了。这小子骨相还算端正,眼睛亮堂,不过嘛,却是个没根基的孤儿。养着吧,将来顶多觉醒个下品灵根,给你家当个护院也就顶天了,不用太期待。”
“借云涛少爷吉言。”韩林赔笑。
韩云涛将折扇插回腰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圆盘。
圆盘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正中心镶嵌着一颗透明的晶石。
测灵盘。
“月儿,过去。”韩林催促道。
韩月儿咬着嘴唇,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两步,走到韩云涛面前。
“把手放上去,用心感受,不要抗拒这股力量。”韩云涛语气平淡,将测灵盘递到韩月儿胸前。
韩月儿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按在测灵盘中心的透明晶石上。
韩凡瞪大眼睛,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晶石爆发出冲天光柱、亮瞎狗眼的准备。
一秒。
两秒。
三秒。
测灵盘毫无反应。
那颗透明晶石连微光都没有泛起。
韩凡愣住了。
怎么回事?
韩月儿头顶那团金光仍然耀眼夺目,【天灵根】清晰无比。
词条没变啊!
韩云涛皱起眉头,伸手在测灵盘底座拍了两下,又注入一道灵力。
毫无动静。
韩云涛叹了口气,熟练地收起测灵盘,做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无数次类似的宣判:“凡根,废灵根,没有修仙资质。注定是个凡人。”
韩月儿虽然不懂凡根的具体含义,但看着韩云涛冷漠的脸,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韩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与颓丧。
“劳烦云涛少爷了。这孩子没福气,只能做个凡人了。”
韩云涛语气不耐烦,摇了摇头:“今年外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全是些废灵根。行了,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你那灵田执事的位子坐稳了,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不成问题。”
说完,韩云涛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巷子,赶着去下一家完成他的流水线测灵工作。
韩林一直弯腰目送,直到韩云涛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直起腰。
他转过身,关上院门,落下门栓。
院子里。
苏砚汐蹲下身,将韩月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月儿不哭,没灵根也好,娘亲教你刺绣,以后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韩月儿趴在苏砚汐肩膀上,抽噎着点头。
韩凡窝在苏砚汐另一侧臂弯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测灵盘坏了?
不可能。
主家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是韩月儿的天灵根是假的?
不应该啊?
韩凡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这人叫韩云涛,又是负责流水线测灵的,这不就是修仙界的素云涛吗?
‘铁打的云涛,流水的穿越者,瞎眼斗罗石锤了!’韩凡在心里疯狂吐槽。
连天灵根都能测成废灵根,这韩云涛的眼神绝对有问题,或者天灵根这种绝世天赋懂得自晦,普通的测灵盘根本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