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星光与你无关
七月，临海市国际会展中心。
第十八届星光盛典，内娱年中最大的一场名利秀。
红毯从会展中心门口一直铺到内场，两侧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墙。尖叫声此起彼伏，今晚到场的一线艺人超过四十位。
后台，安保通道。
林凡站在人流分流的拐角处，深色保安制服洗得有些发白，帽檐压得很低。他抬手，把一个闯错通道的粉丝礼貌地引导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他在这个会展中心做兼职安保，已经三年。
“三号口再补两个人！艺人马上入场了！”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队长急躁的声音。
“收到。”林凡应了一声，迈步向场内侧门走。
刚走到贵宾通道的转角，一阵香风裹挟着人群的喧闹扑面而来。
红毯尽头，一个身影提着裙摆走下台阶。香槟色高定礼服，肩颈线优雅，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媒体长枪短炮追着她移动，快门声密集如雨。
王晓慧。
网剧《夜色温柔》的女主角，上个月刚刚凭借这部剧拿下“年度潜力新星”提名，今晚是她第一次踏上星光盛典的红毯。
也是林凡结婚三年的妻子。
林凡的脚步顿了半拍。
隔着攒动的人头，王晓慧显然也看到了他。她眼里的光闪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件场馆里的设施。
林凡低下头，喉结动了动。
他从通道边的保温箱里取出一瓶温水——王晓慧有胃病，走红毯前习惯喝温的，这个习惯他知道，她的新助理未必记得。
他迎上去，隔着半步，将水递到她手边。
“晓慧，水温正好，你——”
“这位安保师傅。”
王晓慧侧过脸，唇边挂着标准的营业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摄像机听清，“我不喝水，谢谢，麻烦让一下，不要挡到媒体老师。”
她的语气礼貌、得体、无可挑剔。
只是那份礼貌里，没有“认识”两个字。
镜头在周围转着。林凡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收回水瓶，侧身让开通路。
“抱歉。”
王晓慧提着裙摆从他面前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平稳。错身的那一瞬，她偏过头，压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与方才的甜美判若两人：
“林凡，谁让你出现在我视线里的？”
她的目光从他洗白制服的领口刮过去，最后停在他手上那瓶两块钱的温水上。
“我现在是上了红毯的人。”她每个字都咬得很轻，“你这一身穷酸味站在三米之内，就是我的污点。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她扬起下巴，迎向闪光灯，笑靥如花。
林凡站在原地。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短暂的几秒钟。助理簇拥着王晓慧向内场休息室走去，有人递上镜子，有人捧着手机报流程，热闹得像一个崭新的世界。
三年前，王晓慧还只是个连群演都排不上的素人。是林凡白天在剧组搬器材、晚上熬夜给她分析角色，把自己攒下的所有钱砸进她的培训课，甚至四处托关系，才把她送进了《夜色温柔》的选角组。
试镜前一晚，她拉着他的手说，等我红了，第一件事就是公开你。
现在她红了。
第一件事，是装作不认识他。
林凡的胸口忽然一阵发紧。
起先只是闷闷的热，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随即那股热度顺着心脉向上攀，从胸口一路烧到喉头。他的指尖有些发麻，指尖下的皮肤隐隐透出一点不正常的暗红。
又来了。
三个月前，医生拿着他的检查报告，翻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你这个体质……国内没有先例。”
体温异常偏高，心率在情绪激动时呈指数级上升，血管承受的压力是常人的数倍。不是普通的病，更像身体里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林凡给它起了个名字，纯阳煞气。
医生说，按这个恶化速度，他大概还剩半年。如果情绪再大起大落，可能三个月都撑不到。
林凡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灼热强行压回胸腔。
半年就半年。
他早就想清楚了，反正这条命已经没什么可牵挂的。王晓慧要往上爬，他不拦，就当这么多年的情分，喂了狗。
他平静地把温水放回保温箱，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岗位。
“哎，你就是林凡吧？”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拦在他面前。油光满面的脸，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凡，像在称量一件货物的分量。
赵成，王晓慧的经纪人。业内的外号叫“捞金能手”，谁红跟谁，手起刀落从不手软。
“有事？”林凡问。
赵成懒得废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啪的一声拍在林凡胸口。
“晓慧让我带给你的。”他下巴朝档案袋抬了抬，“东区三号化妆间，现在没人。晓慧给你二十分钟，把事儿办了。”
“什么事？”
“你自己打开看不就知道了。”赵成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晓慧现在是公司的台柱子，下一季两部S级剧在排队。你呢？一个月五千块的临时工，还是个……”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同情：
“还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识相点，大家好聚好散。别到时候弄得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他整了整领带，转身追上艺人队伍的方向，临走前又丢回来一句：
“对了，档案袋里的东西，签之前仔细看。别耍花样，监控都看着呢。”
林凡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档案袋。
不重。
但他大概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后台的人声渐渐远去，艺人们陆续入场，走廊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过，他胸口那团火却在皮肉之下缓慢地烧。
林凡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声，没有温度。
为了捧红一个人，他把命都快搭进去。最后换回来的，是一个牛皮纸袋，和一句“别耍花样”。
也好。
有些事拖久了，总是要烂的。快刀斩下去，反而干净。
他胸口的灼热还在一阵一阵地翻涌，喉间漫上一点铁锈味。林凡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三年前领证那天，王晓慧穿着九十九块钱的裙子，在民政局门口笑着对他说：林凡，咱们以后有福同享。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他听过最贵的一句话。
贵到要用半条命来还。
林凡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绳，没有急着打开。他只是捏着那个纸袋，抬眼朝东区三号化妆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灯光惨白。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敲出清晰的回响。
温和从眼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冷。
——
而在他不知道的会展中心四楼，贵宾医务室外，十几名黑衣保镖将整个楼层封得水泄不通。一位老者隔着房门来回踱步，额上全是冷汗，对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柳总的情况撑不了多久了，体温又掉了！专家呢？专家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