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这份协议,我签了
东区三号化妆间在走廊最深处,门口挂着“艺人专用”的牌子,灯却关了半间,显得有些冷清。
林凡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晓慧正坐在化妆镜前卸妆。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妆卸了一半,露出底下真实的皮肤状态。连续赶通告,她眼下挂着两团青影。
“把门带上。”她头也没回。
林凡反手关门,站在原地,把牛皮纸袋搁在梳妆台上。
“协议我看……”
“不用看了。”王晓慧打断他,转过身来,“都是对你有利的条件。”
她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拍在台面上,指尖点着落款处。
“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她顿了顿,像是在施舍,“我们名下的存款,一人一半。”
林凡垂眼看了一眼。
所谓一人一半,存款余额是四千三百块。这些年他挣的钱,全砸在她的培训班、人脉酒局和行头上了。
四千三,她还跟他算得清清楚楚。
“另外,”王晓慧又抽出一张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十万,是我私人给你的。”
她抬起下巴,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笔业务。
“密码是你生日。拿了这笔钱,配合把手续办了,以后对外一个字都不许多说。我们结过婚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林凡看着那张卡,没伸手。
“怎么,嫌少?”王晓慧笑了。
“林凡,我跟你说句实话。”她靠回椅背上,抱臂打量他,“我现在的经纪约,光是违约金就是八位数。公司给我的定位是清纯小花,你知道一个已婚少妇的人设,会让我损失多少吗?”
“更何况,”她的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停了两秒,移开,“嫁的还是个月薪五千的保安。这事要是爆出去,我这三年的努力,就是个笑话。”
“所以啊。”她叹了口气,像是真的惋惜,“不是我心狠,是这个圈子容不下你。”
林凡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插一句话。
王晓慧原本以为他会闹。她连台词都准备好了——如果他哭诉,她就说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如果他纠缠,赵成就在门外,两个保安五分钟内就能把人“请”出去。
可他什么都没做。
这份安静反而让她有些发毛。
“林凡,你别摆出这副样子。”她皱起眉,语气冷了几分,“把话说明白点,你现在装深情,装给谁看?”
“签字在哪一页?”林凡问。
王晓慧愣了一下:“……什么?”
“协议。”林凡伸手,把文件拿了过来,翻页的动作不快,一页一页扫过,只扫落款的签名处,“笔呢?”
王晓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把笔递过去。
笔尖落在纸上,林凡签了三个字。笔画干净,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比前台签收快递还利索。
然后把笔搁下。
“十万块,你留着。”他把那张卡推了回去,“丧葬费你自己都不一定够,就别充大头了。”
王晓慧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不对。”林凡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平静地纠正,“是你新金主的钱,拿人家的钱给自己立好人设,挺配你的。”
“林凡!”王晓慧站了起来,椅腿在地上刮出声响,“你一个快要死的人,跟我狂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这句话太毒了。可她等来的,只是林凡唇角一点极淡的弧度。
“嗯,快死的人。”他点点头,“所以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
王晓慧盯着他的背影,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又回来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补了一句:
“手续下周一民政局办,赵成会联系你。”
“哦对了,”她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卸另一半的妆,“我下个月要发首支单曲,冲的是金曲榜新人奖。等拿了奖,我就是公司今年头牌。”
“也算给你最后一个消息——咱们俩的差距,从下周开始,会是天和地。”
“死了以后,要是地下有知,你也替我高兴高兴。”
林凡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
“王晓慧。”
“干嘛?”
“祝你成功。”他声音很轻,“真心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断了一切。
化妆间里,王晓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刚才那三个字不太对味。
祝我成功?
一个即将被她扫地出门、死到临头的废物,凭什么用那种语气祝她成功?那语气里没有恨,没有怨,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笑话。
“神经病。”她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拿了过来。
……
走廊里很静。
林凡靠着墙,站了几秒。
三年。从签那份结婚协议,到签这份离婚协议,整整三年。
他以为自己会很难受。可真到这一刻,心里反而空落落的松快,像卸下了一袋压了三年的沙包。
也好。
她在往上爬,他在往下掉,本来就是两条路的人。拖到今天才断,已经是他心软。
那点残存的情分,从今天起,烧成灰。
林凡直起身,往安保集合点走。今晚还有两个小时班,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日子还得过。
走出十几步,胸口那股熟悉的灼热,毫无征兆地蹿了上来。
和前几次都不一样。
之前是炭火慢烧,这一次,像有人把整炉红炭捅进了他的心脉。热度从胸口炸开,顺着血管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林凡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下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得毫无章法,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肋骨发麻。
不……不是现在。
走廊的灯光在他眼前晃成一片。他扶着墙想撑住,膝盖却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意识飘散的前一秒,他听见不远处传来安保人员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也听见头顶的广播里,播报着四楼贵宾区的紧急通知,声音断断续续:
“……医务室……请急救人员立即前往……柳总体温已跌破三十四度……”
黑暗淹没了一切。
而在他倒下的位置上方两层,一间被黑衣保镖围得水泄不通的医务室里,病床上的女人睫毛覆着薄霜,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白线。
就在林凡倒下的那一刻。
那根白线,忽然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