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冰与火的交汇
意识沉下去的前一刻，林凡最后的感知是皮肤表面的滚烫。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纯阳煞气爆发的强度远超前几次，像有一台鼓风机在胸腔里对着红炭持续送风，热度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连视野边缘都烧出了暗红的光斑。
“这儿倒了个人！”
“哪个组的？林凡？快，搭把手！”
杂乱的脚步声围拢过来。两名安保人员架起他的胳膊，刚触碰到他制服下的皮肤，其中一人就烫得缩了一下手。
“这人……这人怎么这么烫？！”
“体温计呢？等等，直接送医务室！”
“医务室都封了，四楼那位——”
“楼下还有一间小的，先送过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林凡拖上移动担架。担架轮子碾过走廊地面的接缝，发出一串急促的磕碰声。林凡仰面躺着，衣领处的皮肤透出骇人的暗红色，像烧透的铁件，连身下的担架布都渐渐洇出了热气。
行至三楼拐角，对讲机里传来一阵争执。
“……二楼小医务室的药剂冰柜故障了，所有降温设备都调到四楼了……”
“四楼！人都快没气了，还管什么禁令！柳总的病房是单独隔断的，我们抬人进外间总可以吧？”
带队的主管咬牙一拍扶手：“上四楼。出了事我担着。”
担架被推进电梯。数字一层层跳上去。
四楼走廊上，黑衣保镖站了两排，空气凝得像铁。看到抬上来的担架，为首的保镖抬手要拦，可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的瞬间，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担架上的年轻人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取出的烙铁，隔半米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医护人员贴在担架边的体温枪哔哔作响，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四十二点一。
“这不可能。”随行而来的急救医生脸色发白，“四十二度人早就脑死亡了，他的瞳孔还有反射……”
“里面那位的情况呢？”保镖队长问。
“三十三点六，还在掉。”
一个往上烧，一个往下掉。两边都是必死之局。
保镖队长盯着林凡看了两秒，忽然做了一个违背手册的决定。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内间的门。
“抬进去。”
“队长，那是柳总的——”
“柳总快冻死了，这里面是个烧着的活人。”保镖队长声音压得很低，“医生不是说她缺少热源吗？这就是个热源。横竖都是死，赌一把。”
没人再说话。担架被抬进了内间病房。
门在身后合拢。
这间病房安静得可怕。帘子隔出的病床区域里，仪器指示灯幽幽地闪，心电监护的滴答声慢得令人心慌。
病床上的女人，是林凡在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不像活人的一个。
柳如霜。
临海这座城一半娱乐版面的背后，都有她的名字。柳氏娱乐在她手里八年，把半个内娱的地盘攥进了掌心。财经杂志管她叫“用零度以下的心肠做生意的女人”。
此刻她躺在那里，一头长发散在枕上，嘴唇泛着青白，薄霜覆在睫毛与眉尾上，像一层细碎的盐。盖到颈侧的恒温毯下，体温监测仪的读数缓慢地、固执地往下跳。
三十三点五。三十三点四。
两位专家站在床尾，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所有能用的升温手段都试过了，她的身体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吞掉所有热量，连个回响都没有。
“准备……”老专家艰难地开口。
就在这时，担架被抬了进来。
热浪，先到。
仿佛有人把一扇炉门在这间寒冷的病房里推开，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窗帘的边角轻轻飘起。
心电监护的声音里，那一声滴答，忽然快了一点。
林凡躺在担架上，无知无觉。可他体内那团烧之不尽的煞气，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如同找到了出口，肆意地向四周扩散。温度计显示屏上，病房的环境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十九度，二十一度，二十四度。
“怎么回事？！”专家扑向恒温设备，确认机器没有故障。
而担架与病床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空气。
柳如霜埋在被子里、冻得乌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二十年了。
从她记事起，世界在她感知里就是隔着厚厚一层冰。食物没有滋味，热水没有温度，拥抱没有触感。喜怒哀乐这些词，她只在书里见过，在下属的汇报里听过，从未在自己的身体里找到过。
她像一个活在玻璃罐里的人，看尽了世界的热闹，却始终碰不到。
可现在，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那层冰。
热。真实的、活生生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热，一寸一寸漫过来，像春水漫过冻土。她身体里那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第一次，有了被喂饱的感觉。
三十三点八。
三十四点二。
床尾的专家看着监测仪，喃喃道：“见鬼了……体温在回升，心率在回升……没有用药，什么都没有……”
没人注意到，病床上的女人覆霜的睫毛，颤动得越来越剧烈。
一层薄霜簌簌落下。
柳如霜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美，瞳仁漆黑，此刻却烧着一种两世以来从未有过的光。她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越过挡在中间的帘子和人影，死死钉在担架上那个昏迷的年轻人身上。
她看见了什么，感知到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她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触碰到的——温度。
病房里所有的人都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
“柳总……您醒了？”保镖队长上前一步，又惊又喜。
柳如霜的视线却没有从林凡身上移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后的沙哑，一字一顿，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把他留下。”
停顿片刻，她撑着床沿，扶着霜白的指尖坐了起来，下一句话让满室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搬到我的床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