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搬到我的床上来。”
满病房的人都僵住了。
老专家的手还搭在监测仪上,眼睛瞪得溜圆:“柳总,您刚醒,身体——”
“我说,把他搬到我的床上来。”柳如霜的声音不重,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是八年在董事会上磨出来的,“要我说第三遍吗?”
保镖队长喉结滚动了一下,朝担架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镖上前,把昏迷的林凡从担架上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病床外侧。柳如霜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
专家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柳总,这个人体温四十二度,病因不明,万一是传染性的——”
“他要是能传染给我,”柳如霜打断他,唇角浮起一点说不上是笑还是渴的东西,“我谢谢他。”
“都出去。”
没人敢动。
“保镖留下一半,守门外。医生去外间待命。”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门关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保镖队长还想说什么,撞上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这个眼神他熟。八年前柳如霜接手柳氏的第一天,三十个高管联名逼宫,她就是用这个眼神一个个看过去的。
房门合拢。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一个昏迷的男人。
柳如霜撑着床沿,慢慢坐直。
霜从她的头发上往下掉。她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皮肤下透着暗红,呼吸沉重,像一块烧着的热炭。
二十六年了。
她吃过最辣的火锅,只尝得出疼;摸过三九天的雪,只觉得手脏;母亲去世那年,所有人都在哭,她连一滴眼泪都不知道该怎么挤出来。
医生说她身体里缺了一个东西,普通人天生就有、她一辈子不会有的东西。
热。
而现在,这个东西就在她手边,隔着不到半米,顺着空气往她的骨头缝里钻。
柳如霜伸出手,先是指尖碰了碰林凡的手背。
烫。
烫得她指尖发麻。
可那股麻劲儿顺着手臂往上走的时候,她胸口那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忽然安静了。像饿了二十多年的人,闻到了第一口饭香。
她不再犹豫。
柳如霜俯下身,整个人贴上林凡的胸口,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双臂环住了这个还在烧着的陌生男人。
轰——
冰冷与灼热撞在一起。
林凡体内的煞气正烧得无处宣泄,忽然找到一条倾泻的通道,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奔涌过去。而柳如霜身体里的那股寒意,像漫上来的潮水,一寸一寸漫过林凡的心脉。
一个要烧死,一个要冻死。
两股要命的东西缠在一起,却谁也不再要谁的命。
监护仪上,柳如霜的体温一点点往上走。三十四点五。三十五度。三十六度。
心跳从微弱的细线,变成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心跳声。
而林凡这边——
他体内那团烧了三个月的火,第一次被摁住了。
黑暗里,林凡的意识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有东西压在他胸口。很轻,很凉,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清冽气味,像雪后的第一阵风。
然后是听觉。
头顶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吸声,起初急促,慢慢平稳下来。那呼吸打在他颈侧,凉丝丝的,而他胸口那团折磨了他三个月的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
林凡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仪器。输液架。
以及——趴在他胸口的,一张脸。
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面对面见过。是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在娱乐版的头版照片里,在整个临海市所有打工人的饭桌上被人议论过的脸。
柳氏娱乐的掌权人。柳如霜。
此刻这张闻名遐迩的冰山脸,正贴着他心口的位置,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睡着的神情近乎贪婪,像一只好不容易找到暖源的猫。
林凡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腹诽只有一句:现在跑,会不会死得更快?
他试着抬了抬手。手臂酸痛,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但能动。
身上没有剧痛,胸口的灼热消了大半,反而有一股凉意盘踞在心脉附近,把那团火压得死死的。三个月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柳如霜的长发铺在他胸前,她的手环着他的腰,鼻尖几乎蹭着他的下颌。她脸上那层死人一样的青白褪干净了,透出一点活人的血色。
睡得还很沉。
林凡犹豫了两秒,决定不惊动她。
先不说人家身份摆在那,就说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这位女士压着的,似乎不只是他这个人,还有他体内那颗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他一动,火就往上一蹿,然后立刻被她身上那股凉意摁回去。
来来回回,像身体里有个人在替他死死按着开关。
行吧。
林凡放弃了逃跑计划,老老实实躺着当人形暖炉。他闭上眼,开始梳理这摊乱麻:王晓慧,离了。病,古怪但暂时压住了。眼下这个局面——
一个内娱半壁江山的女大佬,抱着他睡觉。
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信。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带着连珠炮似的话音:“人呢?柳总醒了为什么不汇报?里面就他们两个?门为什么锁着——”
接着是钥匙拧动的声响。
林凡刚要睁眼装睡,房门已经被一把推开。
“柳总,我接到消息马上——”
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挂断的手机。她的目光扫过病房,落在病床上,落在环着林凡腰的那只手上,落在自家老板埋在陌生男人颈窝里的脸上。
时间停了半秒。
然后是一声足以掀翻四楼的尖叫:
“啊————!!”
怀里的柳如霜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抬头,正对上林凡早已睁开的、古井无波的眼睛。
四目相对。
而门口的助理,指着他,声音都在抖:“你、你、你……你这个人是谁啊?!”
林凡看着柳如霜,想了想,很诚恳地回答了助理的问题:
“床上的另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