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柔嘉笑着扯他的衣袖:“不治就不治吧,横竖她聋着也能过日子,钧哥哥陪我去看灯。”
魏承钧转头应了她,再看向我,眼里只剩不耐烦。
他攥过我的手,落笔似的写得又快又重。
“你若不肯治,往后便一直听不见我说话了。”
我垂下眼,点了点头。
那就一直听不见吧。
我越是安静,魏承钧越不肯走。
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
“姚如愿,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望着他的嘴唇,忽然有些想笑。
从前我最怕他这样叫我的全名。
他只要冷下脸,我便会急着拉住他,解释:“我没有闹,你别生气。”
这回我只说:“疼,我不想再疼了。”
他松了手。
柳柔嘉走过来,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端起桌上的热茶。
“钧哥哥,她不会真能听见吧?不然咱们一说扎针,她怎么就不肯了?”
她绕到我身侧,扬起茶盏。
我立即往后退,茶水落在裙摆上,烫得腿上一阵刺痛。
柳柔嘉的笑僵住了。
我看着她:“我是聋了,又不是瞎了。你拿滚水泼我,我连躲都不能躲吗?”
魏承钧挡在她面前,抬手止住我的话。
他没有责备她,反倒朝她笑了一下。
“放心,她若真听得见,方才在席上早就闹翻了。”
他又在我掌心写:“柔嘉是想给你递茶,你误会她了。”
我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裙子,轻轻应了一声。
“是我误会了。”
他神色终于松下来,像赏赐似的摸了摸我的头。
柳柔嘉却没尽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到那件狐裘上。
“我客院里冷,想搬到这里住,这件狐裘也想借去穿几日。”
这次魏承钧没有立即答应。
他望着那件衣裳,停了片刻。
我也望着。
他冒着风雪猎来这件狐裘,披在我肩上,自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哭着问他值不值得。
他笑着将我的脸裹进绒毛里:“怎么不值?我的愿愿往后都不用受冻了。”
柳柔嘉拉了拉他的手。
“一件衣裳而已,钧哥哥不会舍不得吧?”
他便走过去,亲手披在了她肩头。
“她一向怕冷,你让让她。”
这句话,他是对着我说的。
随后又嫌我看不懂,抓过我的手,补写一句:“钱大夫说你不宜住暖屋,搬去寒梅居静养。”
寒梅居在后门边,去年冬日冻死过一盆花。
我起身收拾衣物,他却忽然拽住我。
“你没有别的话了?”
我想了想,说:“我想回娘家住一阵。”
他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动得很慢。
“你娘都死了,你回去找谁?”
我胸口猛地一疼。
娘去世那晚,我跪在门口,求他替娘叫个大夫。
他写给我:“别怕,我去。”
后来他没有回来。
娘死后,我才知道,那夜柳柔嘉怕打雷,他陪了她一宿。
魏承钧却像没察觉我脸上的血色褪尽,仍在说:“别总拿回娘家吓唬我,你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那便不回了。”
他们离开后,我取出纸笔,写了半夜。
耳后伤口疼得厉害,手抖得落不稳笔,我便将纸压在桌角,重新写过。
天刚亮,柳柔嘉来搬衣裳,魏承钧跟在她身后。
我拿出折好的文书,外面裹着祈福的红纸。
“我前日求了消灾文书,要你签字盖印,才算数。”
他要翻开看,柳柔嘉已经在催:“快些吧,我还等你替我系衣带呢。”
他便只掀开末尾一角,写下姓名,落了私印。
红纸下,遮着我昨夜写好的和离书。
我将文书收入怀中,向他福了福身。
“多谢夫君。”
他松开手,急着去哄另一个女子,没有看见我眼里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