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云州的姨母写了信,又托替我送药的婆子请了一辆车。
娘留给我的一对银耳坠,足够付车马钱。
临行前,我还缺一件东西。
娘的笛子落在了芳华苑。
我赶到湖心亭,柳柔嘉正拿着那支笛子,往魏承钧领口里探。
“一个聋子,留着笛子做什么?她还会吹不成?”
我快步过去,伸出手。
“这是我娘的遗物,还给我。”
她看见我,反而将笛子举得更高。
“姐姐若想要,拿那对银耳坠来换呀。”
我的耳坠已经给了车夫。
魏承钧知道这支笛子的来历,知道娘从前如何抱着我,一字一句唱给我听。
我听不见笛声,娘便将曲子唱出来。
“愿愿别急,旁人听见的,娘也能让你听见。”
娘死后,那支笛子我一直放在枕边。
我看着魏承钧:“让她还给我。”
他伸手来拉我,像要劝一个任性的孩子。
“她不过借来玩玩,你何必摆脸色?”
我避开他的手,去拿笛子。
柳柔嘉忽然往后一扬,笛子脱手,落进亭外的水里。
我连她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看清,便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水冷得刺骨,我潜下去摸,指腹一次次擦过池底的碎石。
我浮上水面换气,伸手想攀住亭栏。
魏承钧的嘴唇动了一下,我被水呛得看不清,伸手向他求救。
他却退开了。
柳柔嘉坐在他腿上,笑着指我。
“她真跳了。钧哥哥,你从前不是说,要拿命护她吗?”
魏承钧拢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吻她。
“从前图个新鲜罢了,你连这种醋也吃?”
我咽下一口冰水,呛得眼前发黑。
我摸到了笛子。
我扒着石阶爬上岸,手指冻僵,几次都没能将笛子收进怀里。
魏承钧看见我浑身湿透,终于站了起来。
柳柔嘉却一把拉住他,举起自己的手背。
“她方才抢东西,抓疼我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红印,脸色当即变了。
我将笛子死死攥在怀里,摇头:“别碰,这是我娘的,别再碰了。”
他却强行掰开我的手,将笛子夺了过去。
“你为了个死人的东西,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扑过去抓他的衣袖。
“魏承钧,我求你。”
他把笛子摔在了地上。
我跪下去捡,膝盖磕在石板上,手掌被断口划破。
笛身裂成几截,娘从前握过的地方,沾满了我的血。
魏承钧看着我跪在地上,像是终于出了气。
可他蹲下身,脸上又有了心疼。
他握住我的左手,写:“失手摔了,我赔你一支更好的。”
我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上。
“你赔不了。”
“她死了,魏承钧,我娘死了。”
“你能把她赔给我吗?”
他伸手要替我擦眼泪,我猛地偏开了脸。
柳柔嘉在后面催,他终于松开我,叫婆子送我回寒梅居。
我抱着碎笛,一步步走过回廊。
他追出两步,又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看他的嘴,低头抱紧了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