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车队刚到,
陈强的女兄弟翠姐就提议,要按屠户家规矩给我去去书呆子气。
几个杀猪伙计哄笑着围上来,拉开一辆平常卸猪的密封车厢。
“林老师,想进老陈家的门,总得先尝尝强子平时的苦吧?”
不等我后退,几双油腻的大手已经架住我的胳膊,将穿着秀禾的我塞进了车厢。
铁门落锁,外头发出一阵哄笑。
我一瞬间就感到胸闷窒息,拼命用指甲抓挠铁门。
陈强在门外叹了口气。
“晚晚,就是个进门仪式,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几个伙计也在外面帮腔。
“翠姐天不亮就来张罗了,你待个十分钟能掉块肉?”
我掐着喉咙,嘴里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翠姐吐了口烟:“这就停了?该不会是给我们甩脸子吧。”
陈强沉声道:
“每次都这么娇气。”
“我们先去前院收拾下,让她在里面醒醒神。”
脚步声渐渐走远。
他们谁都不知道,此时铁皮厢的温度早已超过六十,而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不到十分钟,我就心源性休克断了气。
等到开席的鞭炮响起。
长辈催着新娘端茶,陈强才走回来准备打开铁门。
“林晚你冷静好了没?一会出来别再和翠姐闹脾气了哈。”
我飘在半空,冷冷的看着他。
如他所愿,我以后再也不会跟翠姐闹脾气了。
毕竟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1
铁门被拉开,一股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陈强被熏的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车厢口挂着一层厚重的黑色防风胶帘,挡住了里面的视线。
由于心脏病发导致的剧烈挣扎,我的身体早就滑进角落的空猪笼后面,只露出一角秀禾裙摆。
陈强看见那一角红布,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林晚,你还真能耐了,躲在角落里装死呢?”
他冲着黑漆漆的车厢里骂道:
“为了给我甩脸色,这么臭的车厢你都能待得住。”
但没有任何回应。
陈强皱起眉,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那里装着一瓶速效救心丸。
他今天怕我太累,特意一早带在身上,说万一我不舒服,就赶紧吃两粒。
可翠姐已经端着大碗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杀猪的伙计。
她斜着眼往车厢里瞄了一眼,嗤笑道:
“强子,你还真要进去哄她啊?”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今天这么多人都在,她偏偏躲进车里,不就是想让你当着全街坊的面低头吗?”
旁边的伙计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强哥,娶了城里的老师,架子还真大。”
“这还没进门呢,就敢把翠姐和叔伯们晾着,以后进了门还得了?”
陈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最好面子,最怕别人说他娶了媳妇忘了本。
翠姐又添了一把火:
“你现在进去哄她,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你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
“她不是爱闹吗?你就让她在里面好好冷静。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会出来的。”
陈强看着周围那些似笑非笑的脸,脸色一点点涨红。
他终于掏出那瓶速效救心丸,掀开黑色胶帘的一角,朝车厢里扔了进去。
“林晚,药给你了,不舒服就自己吃,别指望我进去哄你!”
药瓶撞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瓶身当场裂开,瓶盖滚到我脚边,药也撒了出来。
我此时已经难受的意识模糊,心脏一阵阵揪紧,痛的两眼发黑。
费力的用手在地上摸索,半天才摸到撒在车里的药。
我颤抖着手胡乱抓了几颗塞进嘴里,却猛地愣住。
这不是救命的药丸,而是一粒粒白生生的大米!
我张嘴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陈强站在车厢外,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滚动声。
他以为药瓶已经落到了我身边,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晚晚,吃了药就别生气了,赶紧出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再也睁不开眼睛。
翠姐的笑声紧跟着传来:“行了,她耍小性子,咱也不能都陪着她。”
“让她自己冷静冷静,咱们先去前院招呼客人吧。”
陈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朝着车里喊。
“林晚,你有骨气就继续待着!”
“我药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今天你要是不自己出来,给翠姐和叔伯们敬茶赔罪,就烂在车里别出来了!”
他跟着翠姐转身就走。
我急的想追上去,浑身一轻,灵魂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