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上去想拦住他,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不是这样的!
我急的围着他打转。
我没有耍小性子!也没有赖在里面不出来!
我已经死了啊!
你只要掀开帘子看一眼,就能看见我!
可陈强根本没有回头。
翠姐跟在他身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我飘在半空,看着撒在车厢里的大米,心口连最后一点痛觉都消失了。
我身不由己地跟着陈强飘进了前院的喜堂。
院里摆了三十多桌,屋檐上挂着各种红色的装饰。
陈强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白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飘到他身边,看到了手背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刀疤。
魂魄忍不住颤了一下。
三年前,我刚来镇上的小学代课,谁都不认识。
放学后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
刚从屠宰场下班的陈强路过,和几个混混扭打在一起。
手臂被混混用刀划得鲜血淋漓,却硬是把他们赶跑,护着我去了卫生院。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全镇人都说他一个杀猪匠能娶到女老师是祖坟冒了青烟。
陈强自己也这么觉得。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累,更不能受气。
为了攒钱带我去大医院做手术,也为了今天能风风光光娶我进门。
他把肉厂最苦最累的夜班屠宰活全包了下来。
一双手冻的全是血口子,经常连筷子都拿不稳。
可他自己连一百块钱的棉袄都舍不得买,发了工钱第一件事,就是把钱存起来。
那对金镯子也是他连着杀了一千头猪,一刀一刀攒出来的。
婚礼前他捧着我的脸,眼睛亮亮的跟我保证:
“晚晚,等结了婚,我就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谁敢欺负你,我拿刀跟他拼命!”
那时我真的以为,这个男人会是我一辈子的靠山。
可我忘了,我们之间永远横着一个翠姐。
翠姐住在陈强隔壁,打小就像个假小子一样带着陈强打架。
陈强总说他爸死的早,要不是翠姐她爹带着他入行杀猪,他早就饿死了。
我们定亲那天,我爸特意从城里赶来。
翠姐一身鱼腥闯进包厢,脚踩在椅子上,拿她刚嘬过的筷子夹起一块猪腰往我碗里塞。
“弟妹吃这个,争取明年给强子生个大胖小子!”
我恶心的当场干呕,我爸也脸色难看。
可陈强不仅没拦着,反而赔着笑打圆场。
“晚晚,翠姐就是个大老粗,拿你当自家人看才开这种玩笑,别往心里去。”
上个月,我花了整整半个月布置新房。
那天半夜十一点,我和陈强刚要休息。
翠姐门都不敲直接闯进卧室,坐在我刚铺好的大红喜床上抽烟。
烟灰把真丝喜被烫出了好几个洞。
我气的浑身发抖,问她为什么会有我们新房的钥匙。
翠姐像看外人一样看着我:
“我和强子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以前的屋子我想进就进。”
“怎么,现在多你一个,连哥们儿的门都不让进了?”
我让陈强把钥匙收回来。
他硬着身子站起来,可对上翠姐的眼睛,立马软了。
他叹着气哄我:
“晚晚,翠姐一个女人没嫁人,平时在街上就靠跟我们这帮兄弟撑场面。”
“我要是把钥匙收回来,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陈强忘恩负义,有了媳妇忘了恩人呢。”
“床单坏了明天我再去买,咱别跟她计较行吗?”
一次又一次。
只要翠姐出现,陈强就会毫不犹豫把我推到一边。
他总是算得很清楚,东西坏了可以再买,我生气了一哄就好。
所以今天,当翠姐让人把我塞进那个铁皮车厢时,他也觉得我只是会像以前一样受点委屈,哄一哄就好了。
“强子,都快十二点半了,这菜都凉了,新娘子到底还出不出来啊?”
二叔敲了敲桌上的空碗,不满的打断了我的回忆。
周围几十桌的街坊邻居也窃窃私语起来。
“就是,城里人架子真大,把咱们这的爷们儿当猴耍呢?”
“强子平时看着挺爷们,怎么娶个媳妇跟娶了个祖宗似的!”
听着他们的议论,陈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翠姐突然抓起桌上的红盖头往自己头上一搭。
“强子,我看她今天就是故意让你下不来台。”
“干脆我替她跟你拜堂得了,省得亲戚们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