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顾衍将堂妹养为外室那天,我带着沈家亲卫围了那处院子。
顾衍骑马赶来时,沈知柔因惊吓晕了过去,太医诊断,腹中胎儿不保。
那是我第一次从顾衍眼中看见了杀意。
他没有当场发作,任由我带着亲卫愤然离去。
我以为,他心里还有我,所以才容忍了我的莽撞。
可第二日,沈家通敌叛国的罪证就出现在了皇上的桌前。
顾衍进宫,请来了圣旨,我的父兄被押入大狱,我被褫夺诰命,幽禁在府。
他眼神狠戾:“沈知雾,你伤害了知柔,让我失去了孩子,就该付出代价。”
顾衍拿着证据逼我妥协,只要我肯自降为妾,将正妻之位让给沈知柔,他便将证据拿出,证明我父兄的清白。
我放下所有尊严,自降为妾,主动交出对牌和账簿。
可还是晚了一步。
父兄在狱中不肯受辱,一条白绫结束了生命。
母亲提刀架在我脖子上,猩红着眼眶,声嘶力竭。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自知罪孽深重,自请去家庙修行,长跪家庙,日日赎罪。
顾衍却猩红着看我:“沈知雾,知柔的父母不在了,我只是想给知柔一些保障,我的心里还是有你的,你何必赌气到作践自己。”
我麻木道:“顾衍,我的父兄都赔给你了,我们两清了。”
......
祭拜父兄时,因暴雨天气,我准备在山脚一处农夫家里暂歇。
推门而进的时候,却看到早已死去的父亲正在院子里教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扎马步。
顾衍揽着沈知柔站在一旁满脸笑意。
我看着那个眉眼像极了顾衍的孩子,神思一阵恍惚。
父亲没死,正在扎马步的孩子,按照年龄算,是沈知柔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母亲端着热汤从里屋出来。
“先休息一会儿,蘅哥儿过来喝口甜汤。”
小小的孩子开心地往母亲怀里钻,一家人笑得开怀。
母亲递一杯甜汤给顾衍。
“这三年委屈你了,要见自己的孩子还偷偷摸摸的。”
顾衍却毫不在意:
“无妨,只要我和知柔的孩子能平安长大,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愣怔望着眼前一幕,心头泛起一阵麻木。
“这些年,知雾已经知道错了,要不是当初岳父和兄长配合入狱假死,知雾也不会那么轻易给知柔让步。”
兄长叹了口气。
“都是知雾太任性,又偏激,差点闹出人命来,她性格被我们惯坏了,如果不这样做,她还不知道能惹出什么事来。”
兄长伸手,宠溺地揉了揉知柔的脑袋。
“再说了,知柔懂事又温柔,做顾家夫人,往后还能多照拂知雾几分,是知雾不懂事。”
我躲在树后面,双手紧紧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些年,我日日礼佛,求父兄能来我梦里一趟团聚。
可父兄却从来没有来过我的梦里。
庵里的尼姑对我说,是我身上的罪孽深重,亡魂怨气难散,神明不宥。
为了父兄能来我梦里,我日日跪十个时辰,虔诚念经。
庙里众人处处排挤于我,粗活重活尽数推到我身上。
寒冬夜里,她们故意将我锁在禅房门外,我在风雪里冻足一整夜,浑身冻得僵硬,也曾在台阶上重重摔跤,浑身磕满青紫伤痕。
即便如此,我依旧咬牙熬着,终究熬坏了身体。
可我没想到,原来,是他们根本就没死。
“知雾这些日子在祖庙磨平棱角,我们去一同接她回来吧。”
母亲温柔地给怀中的孩子擦汗,温声询问。
“不可。”
一向最疼我的父亲却率先出声反驳。
“知雾心思太重了,手段又狠。再过两年吧,等她已经习惯了知柔和孩子的存在,心思被磨平之后,我会亲自把真相告诉她。”
父亲的话让我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压的快要喘不上气,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几晃,一个没站稳,跌倒了门框上,发出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