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初的评审在三天后。
她学综合材料，客厅一角堆满作品。
我经过时，她正跟指导老师视频。
“主视觉压住后面的空间，中心部分得重做。”
挂断以后，程念初坐在地毯上发愣。
我走了两步，还是退回来。
“这里如果不用实线呢？”
我拿起铅笔，在废纸上改了几笔。
“主题是迁徙，路线画得太明反而死。换成半透明薄膜，让灯自己落影子，会松一点。”
半小时后，她把指导老师重新连进来。
老师看见草图，让我往镜头前凑。
“乔知遥？”
我愣住：“老师认识我？”
“今年省统考第一。你那张人物半身像在教研会放过。”
程念初猛地转头。
妈妈也正好进门。
“全省第一？”
我低头放下铅笔：“专业而已。”
“你不是说考得一般？”
“文化课没过。”
她看了我几秒，到底没继续问。
当天晚上，我们重新改作品。
原来的七块亚克力板拆了四块，核心光影结构几乎全部重排。
我画了十几张草图，最后一版出来已经凌晨。
程念初看着成品：“这不是帮忙，等于你重做了半件。”
她打开电脑。
“我把协作者补上。”
妈妈正好从厨房出来。
“补什么？”
“知遥名字。核心部分本来就是她改的。”
妈妈皱眉：“材料已经提交了。”
“还有补充机会。”
“别乱动。”
她把水放下。
“念初准备这个项目两年，突然加个人，评审会怎么想？”
程念初脸上的笑淡了。
“可确实是她做的。”
妈妈看向我，声音软下来。
“知遥以后机会多，她专业第一，还怕没项目？念初这次关系到巴黎申请。”
她停了一下。
“你们是姐妹，帮个忙不用算这么清。”
我沉默片刻，笑了笑。
“没事，本来就是帮忙。”
妈妈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她问我要不要点夜宵，我说不饿。以前我把“懂事”当夸奖，那晚第一次觉得，它更像一张替我签好的同意书：只要我懂事，就该让。
第二天下午，指导老师到现场看作品。
“这个灯影过渡是谁想的？”
程念初刚要开口，妈妈已经笑着接话：
“念初为了这部分熬了两个晚上。”
老师点头：“进步很大。”
我站在后面，手上还沾着裁薄膜留下的胶。
评审结束，程念初通过初审。
我想起集训时看中的数位板，两千九百多。
后来我就没再问。
妈妈当晚给她订了一台八万多的中画幅相机。
“巴黎也用得上。”
她又问我：“你以后上学需要相机吗？”
我摇了头：“不一定。”
“那等学校定了再说。”
晚上回房时，妈妈跟过来。
“知遥，署名的事别多想。念初性格敏感，你不一样，从小就省心，很多事能理解妈妈。”
我站在门口，忽然明白了。
我点头：“我知道。”
妈妈笑了。
“我就知道。”
门在我面前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