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聆秋睁眼的时候,阳光刚好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床头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沈仲礼搂着她的肩,笑得像个体贴的丈夫。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被子。
她活了第二次。
现在是五年前。儿子叶星遥两岁半,还没被夺走。她还没有净身出户。沈仲礼和叶听晚的事,还没人知道。
手机震动。沈仲礼发来的消息:
“明天去办离婚。”
叶聆秋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勾了一下。上辈子,她看到这条消息时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顶着核桃眼去了民政局。沈仲礼牵着她的手,眼神悲悯,像施舍。
“小秋,我们性格不合。”
“儿子以后跟我,我会照顾他。”
她那时候傻,信了。结果离婚后第三个月,叶听晚就住进了沈家,抱着她的星遥,教孩子喊“妈妈”。
叶聆秋把手机放下来。怀里,叶星遥还在睡。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呼吸很轻。
她低下头,鼻尖碰了碰他的头发。奶香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汗味,是她上辈子疯了一样想留住的味道。
“遥遥,”她小声叫。
叶星遥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拱了拱。
叶聆秋的眼眶突然就湿了。她把脸埋进儿子后脑勺,身体抖了抖,又很快收住。
哭没有用。哭过一回了。
她轻轻下床,踩着拖鞋走到卫生间。镜子里是五年前的自己。头发乱了,脸色很差,但年轻。眼睛里没有上辈子那种枯了的灰。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冰水拍在脸上,人彻底清醒。
“沈仲礼,这一次,轮不到你提离婚。”
她回到卧室,在衣柜最上面找到沈仲礼的旧手机壳。上辈子,她无意中在这个手机壳的夹层里发现过一张照片——叶听晚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的照片。
她手指探进去,摸到了。
照片还在。
叶聆秋没有急着看。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叶听晚的笔迹:“仲礼哥,等我。”
她把照片拍了照,又原样放回去。手很稳。
这个时间点,沈仲礼还没撕破脸。他还以为她是那个什么都没察觉的傻女人。那最好。
叶聆秋回到床边,叶星遥已经醒了,自己坐起来揉眼睛。
“妈妈。”
“哎。”她走过去蹲下来,“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叶星遥认真想了想:“糖包子。”
“牙不要了?”叶聆秋伸手戳他脑门,没用力,叶星遥就势倒回床上,咯咯笑。
她给叶星遥穿好衣服。小背心,蓝色外套,裤子。衣服是奶奶买的,大了一码,裤腿卷着。上辈子她不喜欢,觉得土。这辈子她蹲在儿子脚边,把裤腿一点点整理好。
“妈妈,你的手在抖。”叶星遥说。
叶聆秋顿了顿:“没有。”
“有。像这样。”叶星遥学她,小手伸出来,轻轻抖。
叶聆秋笑了:“那是你刚睡醒,眼睛花。”
楼下有车开过去,声音很远。厨房里没有吃的,冰箱里只剩三颗鸡蛋和一根蔫了的黄瓜。沈仲礼昨晚没回来。他昨晚在哪,叶聆秋现在很清楚。
她给叶星遥煮了鸡蛋面。面煮烂了一点,叶星遥用勺子舀着吃,嘴巴鼓鼓的。
“妈妈,爸爸呢?”
叶聆秋坐在对面,筷子夹起一根黄瓜丝:“他出差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
叶星遥“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叶聆秋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想起上辈子,沈仲礼把叶星遥带走后,她第一次去探视,孩子躲在叶听晚身后,小声说:“妈妈说我没有妈妈了。”
那句话把她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遥遥。”叶聆秋叫他的名字。
“嗯?”
“妈妈以后只有你了。”她笑着,眼睛有点湿,“你害怕吗?”
叶星遥抬起头,拿勺子敲了敲碗:“不怕。”
“为什么?”
“因为妈妈会打坏人。”
叶聆秋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说过这话。
叶星遥又说:“妈妈睡觉的时候说的,说‘我要打坏人’。”
叶聆秋别过脸,快速擦了眼睛。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沈仲礼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几点?”
对方秒回:“九点半,区民政局。”
叶聆秋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九点半,民政局门口,叶听晚会来。沈仲礼,你最好带上她。我刚好全都用得上。”
这天晚上,沈仲礼依旧没回来。
叶聆秋把叶星遥哄睡。小家伙非要听“月亮船”的歌,她唱了两句跑调,叶星遥说:“妈妈别唱了。”
她笑着去关灯。黑暗中,叶星遥伸手拉住她衣角。
“妈妈。”
“嗯。”
“我明天不去幼儿园吗?”
“不去。妈妈带你出去。”
“去哪?”
“去一个以后只有我们俩的家。”
叶星遥没说话,手还抓着她衣角。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好。”
叶聆秋躺在儿子身边,眼睛睁着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上辈子她也没注意过。
明天,所有的事情都会开始。
沈仲礼现在一定以为,他还能用一个“净身出户”把她打发了。他一定以为,她什么证据都没有。他一定以为,那个在法庭上会哭得说不出话的女人,明天还会一样。
叶聆秋闭上眼睛。
“沈仲礼,你欠星遥的,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看。
雨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