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叶聆秋就出了门。
叶星遥还没醒。她请了楼下的林奶奶帮忙看一上午。林奶奶是个退休教师,上辈子对叶星遥很好。叶聆秋敲开她家门时,老太太正在浇花。
“林阿姨,我上午有事出去一趟,能不能帮我看下遥遥?”
“行啊,你忙你的。”林奶奶爽快,又补了一句,“昨天你老公晚上回来得挺晚吧?我起夜看见车停在楼下,人没下来。”
叶聆秋握了握手里的包带:“他出差了,那车可能……是他公司人开来的。”
林奶奶“哦”了一声,没多想。
叶聆秋没有解释。昨晚沈仲礼的车确实停在楼下,她三点多钟起来看了一眼。车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沈仲礼,另一个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出了小区,招手拦了辆出租。
“去富华酒店。”
上辈子,沈仲礼和叶听晚在富华酒店长期开着一间房。房号她记得,1608。那是她亲眼撞见的地方。也是她上辈子崩溃的开始。
这次她不会闯进去。她只需要一样东西。
酒店大堂,叶聆秋走到前台,摘下口罩。
“你好,我是1608房的客人。房卡落在房间里了。”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请问您的姓名和登记身份证号?”
“沈仲礼。”叶聆秋面不改色,报出他的身份证号。
前台查了一下,笑着说:“沈先生的房间昨天有退房记录,今晚没有新的预订。”
叶聆秋也笑:“他喝多了,还没起来。你查一下另一张身份证,叶听晚。”
前台查了,犹豫一下:“叶女士有一个预定,今晚。”
“改到今天下午。”叶聆秋说。
“这个需要本人确认。”
叶聆秋叹了口气,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张叶听晚的照片——是上辈子存下来的,一张自拍,叶听晚穿着睡衣,背景就是酒店。
“你看,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但我确实是她姐姐。她跟我说,今天下午会来。”
前台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叶聆秋。可能是叶聆秋太镇定了,也可能是因为那张照片确实拍在同一家酒店,前台最后说:“我帮您备注,但入住时需要本人签字。”
叶聆秋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没有要去改预订。她只需要前台记住这张脸,记住今天有人来问过这间房。
出了酒店,她拐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刚好能看见酒店大门。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白色宝马开进酒店车道。车门打开,沈仲礼下来,绕到另一边,给叶听晚开了门。
叶聆秋拿起手机,连拍了十几张。
两人进了酒店。她数着秒。上辈子,他们进去后,大约四十分钟出来。她太知道了。她在那天晚上,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等了一个小时。等到两个人手挽手走出来,叶听晚还在笑。
“仲礼哥,你说她会不会发现?”
“她不会。”
“那我们的计划……”
“快了。”
她上辈子就坐在那里,听到这几句话。像被扔进冰水里。
四十分钟后,沈仲礼和叶听晚出来了。叶听晚换了一身衣服。
叶聆秋继续拍。这次她放大,拍到了叶听晚挽着沈仲礼手臂的正脸。
够了。
回小区的路上,她给姜予然打了电话。
“予然,是我。”
“你声音怎么这样?”姜予然那边愣了一下,“你哭了?”
“没有。”叶聆秋看着车窗外,“帮我查一个人。”
“谁?”
“叶听晚。她的开房记录,能查吗?”
姜予然沉默了几秒:“你终于要动手了?”
叶聆秋没说话。
“能查。”姜予然说,“但你自己考虑清楚。打离婚官司,开房记录可以作为过错方证据。可你手里如果只有这个,不够。法官最多判你多分点财产。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保住孩子的抚养权。”
“我知道。”
“我下午把查到的东西发你。”
“好。”
挂了电话,叶聆秋低头看手机里的照片。沈仲礼和叶听晚,一高一矮,一个穿灰西装,一个穿白裙子。看起来真配。
她放大沈仲礼的脸。这个人,上辈子她爱了七年。十八岁认识,十九岁在一起,二十三岁结婚。到死都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叶聆秋付了钱下车。远远地,她看见林奶奶正牵着叶星遥在楼下花坛边玩。叶星遥蹲在地上,拿小棍子戳蚂蚁窝。
“妈妈!”他远远看见她,扔下棍子跑了过来。
叶聆秋蹲下接住他,叶星遥扑进她怀里,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妈妈你看。”他摊开手掌,里面捏着一颗玻璃珠,蓝色的,“林奶奶给的。”
“有没有说谢谢?”
“说啦!”
林奶奶走过来,笑着说:“你这孩子真乖。比他爸强。”
叶聆秋笑了一下,没接话。
回到家,她把叶星遥放下来,一边给他洗手,一边说:“遥遥,妈妈下午要出去一趟。你去林奶奶家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妈妈又要出去?”叶星遥的嘴巴瘪了一点。
“妈妈去挣钱。”叶聆秋用毛巾给他擦手,“挣了钱,给遥遥买糖包子。”
“我不要糖包子。”叶星遥仰起头,“我要妈妈早点回来。”
叶聆秋蹲下来,认真看着他:“妈妈跟你拉钩。太阳下山之前,一定回来。”
叶星遥伸出小指。叶聆秋和他勾了一下,轻轻拽了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哄完叶星遥,叶聆秋换了一身衣服。她把那张翻拍的照片传到一个加密相册里。然后她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叫“明天”。
文件夹是空的。
明天之后,就不会是空的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沈仲礼:“明天九点半,记得带身份证。”
叶聆秋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遥遥也去。”
沈仲礼隔了很久回了一条:“随你。”
叶聆秋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有家长接孩子放学,有个小女孩坐在爸爸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叶星遥在楼下喊:“妈妈!你看我捡到什么了!”
叶聆秋探头看。叶星遥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羽毛,灰色的,不知道是哪只鸟留下的。他仰着小脸,笑得比太阳还亮。
叶聆秋也笑了。
“明天,”她低声说,“妈妈会让你永远这样笑。”
雨过天晴,黄昏的光落进屋子,把墙上的裂缝照得格外明显。
九点半,很快。
沈仲礼,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