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聆秋当天下午找到了一处房子。
位置在东城老街区,周围全是那种旧单元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着谁家不用的旧沙发。租金便宜,两室一厅,一个月一千八。窗户朝南,下午有太阳照进来。
她只看了十分钟,当场签了合同。
中介小伙有点不习惯:“叶小姐,不再看看?这房子老,管线旧,夏天可能跳闸。”
“看好了。”叶聆秋把一沓现金放在桌上,“今天能拿钥匙吗?”
“能。”
叶聆秋收了钥匙,打车回去。路上给林奶奶打电话,说等会儿去接叶星遥。
林奶奶在电话里说:“不着急,我给他做了小馄饨。你吃完饭再来接。”
叶聆秋本来想说“不用”,停顿了一下:“林阿姨,晚上我搬东西过去。明天开始,可能就不住这儿了。”
林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离了?”
叶聆秋“嗯”了一声。
“他提的?”
“他提的。”
林奶奶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姑娘。孩子跟着你,比跟着他强。有什么要帮忙的,别跟我客气。”
叶聆秋说“好”。挂了电话,她靠在后座里,看着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退。
“师傅,前面路口左转。”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车拐弯的时候,轮胎压过一滩水,溅起的水花落在路边的花坛上。叶聆秋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路边,身形很高,穿一件黑色风衣。车经过他身边,她无意间看了一眼。
男人正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叶聆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
上辈子,她在医院里见过他。那是在离婚后第二个月,叶星遥哮喘发作被送进急诊,她在走廊里几近崩溃。一个男人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最后帮她垫付了住院费。
她后来查过,他叫陆砚深。
“师傅,停车。”
出租车靠边停下。叶聆秋回头。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她喘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可笑。慌什么。
上辈子,陆砚深只是路过的好心人。唯一让她记住的,是他手腕上也有一条红绳。
和她手上这条,一模一样。
叶聆秋回到家,把叶星遥从林奶奶家接回来。小家伙吃得嘴角都是油,林奶奶给他洗了脸。
“妈妈,小馄饨好吃。”叶星遥说。
“那你要不要谢谢林奶奶?”
“谢过啦。”
叶聆秋笑了,牵着他回家。
晚上,她开始收拾东西。大件家具都留给沈仲礼,她不要。她只拿自己的衣服、叶星遥的玩具、还有那本结婚证。
结婚证上,沈仲礼笑得温和有礼,像所有人眼中的好丈夫、好父亲。
她看了一眼,把证塞进包里。
叶星遥坐在地板上玩积木。搭了两块,又推倒。反反复复。
“妈妈,我们要搬新家吗?”
“嗯。”
“新家有我的床吗?”
“有。”叶聆秋折着衣服,头也不抬,“妈妈给你买了新床单,有恐龙的那种。”
叶星遥眼睛亮起来:“霸王龙还是三角龙?”
“都有。”
“那我要把霸王龙放在这边,三角龙放在这边。”叶星遥用手比划,认真得不行。
叶聆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晚上十点,沈仲礼还没回来。
叶聆秋把叶星遥哄睡。她坐在客厅里,把明天离婚要用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叶星遥的出生证明、医院的就诊记录、还有——手机里的照片。
足够了。
她起身走到阳台上,给姜予然发消息:“查到了吗?”
姜予然秒回:“查到了。沈仲礼和叶听晚,最近三个月,在富华酒店有记录。我已经截图存档。明天给你。”
叶聆秋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上辈子,她发现照片后去质问沈仲礼,沈仲礼当场删了所有开房记录。她那时候以为删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一次,她把每一步都走在了前面。
“予然。”她打字。
“我在。”
“明天庭审,对方可能会申请不公开审理。你做好准备。”
“放心。”
停了一下,叶聆秋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谢谢?”
姜予然回了一个白眼表情:“你少说这种话。我帮你,不是为了听你客气。”
叶聆秋笑了一下。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她走回卧室,叶星遥翻了个身,把被子踢了。叶聆秋轻轻给他盖好,在床边坐了很久。
明天九点半。
上辈子,她在那个时间点被宣判,失去了儿子。
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