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二点，沈仲礼回来了。
门锁响了两下，然后是他换鞋的声音。叶聆秋在卧室没有动。她躺在叶星遥旁边，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沈仲礼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他没开灯，站了几秒钟，又把门带上。之后是书房的门开了又关。
叶聆秋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没睡。她在等一个时机。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沈仲礼从书房出来，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叶聆秋轻手轻脚下床，走到书房门口。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电脑屏幕亮着。
沈仲礼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自动暗下去，又亮起来。是一条微信提醒。发送人备注只有一个字：“晚。”
叶聆秋无声地走进去。
她拿过手机，用沈仲礼的手指纹解锁——上辈子她试过太多次。手机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点进去，还要再输入一次密码。她试着输入叶听晚的生日。不对。她又试了沈仲礼自己的生日。不对。
第三次，她输入一个日期。
那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文件夹开了。
里面有几十张照片。叶听晚穿着睡衣的、在浴室的、在酒店床上的。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还有几段视频。她没有点开。
她快速把所有文件传到自己的邮箱，然后删除沈仲礼手机上的“已发送”记录。手指飞快。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叶聆秋把手机放回原处，从书房退出来，回到卧室。她掀开被子躺下，心跳得厉害。
门开了。沈仲礼的脚步声经过。
她没有动。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停了几秒。
“叶聆秋。”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应。
沈仲礼没再叫，走开了。
叶聆秋在黑暗中攥紧了被子。她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如果被发现，沈仲礼会彻底撕破脸。这个人一旦撕破脸，会比现在更难对付。
但她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六点，叶聆秋就起来了。
她给叶星遥做了早饭。白粥配榨菜，还有一颗水煮蛋。叶星遥自己剥鸡蛋，剥得坑坑洼洼，最后把蛋黄抠出来，说“蛋黄不好吃”。
叶聆秋用筷子把蛋黄夹过来，拌进粥里：“蛋黄有营养。”
叶星遥撇撇嘴，乖乖喝了。
出门前，叶聆秋给叶星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她想了想，把他那件蓝色小外套也拿上。
“妈妈，我们今天去哪？”
“去一个地方。”叶聆秋给他拉上拉链，“妈妈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就坐在周阿姨旁边，不要乱跑。”
“是予然阿姨吗？”
“嗯。”
叶星遥笑了：“予然阿姨会给我糖吃。”
“今天不能吃糖。”
“为什么？”
“因为今天妈妈要赢。”叶聆秋蹲下来，认真看着儿子，“你帮妈妈一个忙。等会儿坐在那里，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哭，不要叫。做得到吗？”
叶星遥挺起小胸脯：“做得到。”
叶聆秋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八点五十，她们到了区民政局。姜予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来了。”姜予然快步走过来，先看了看叶星遥，递给他一小包海苔，“遥遥乖，今天跟阿姨坐一起。”
叶星遥接过海苔，说“谢谢予然阿姨”。
九点整，一辆白色宝马开过来。
沈仲礼先下车。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下来一个人。
叶听晚。
叶聆秋看着他们走近，没有动。姜予然在旁边低声说：“她来，说明沈仲礼今天有备而来。你稳着点。”
叶聆秋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仲礼走到她面前，西装革履，面容温和，像在谈一笔生意。
“小秋，进去吧。”
叶聆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叶听晚。
叶听晚今天穿得很素，白色衬衫，头发披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往沈仲礼身后躲了躲，小声说：“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叶聆秋没理她，抱起叶星遥，往民政局里走。
叶星遥趴在妈妈肩上，看了看沈仲礼，又看了看叶听晚。他突然说：“妈妈，那个阿姨的眼睛里有坏东西。”
叶听晚的脸色僵了一下。
叶聆秋说：“别乱说。走吧。”
沈仲礼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淡了。
进了大厅，姜予然带着材料去排队。叶聆秋找了个位置坐下。叶星遥坐在她旁边，小腿晃来晃去。
沈仲礼坐在对面。叶听晚站在他身后，像个小丫鬟。
“叶聆秋，”沈仲礼忽然开口，“今天把程序走了，儿子的事，我们慢慢商量。”
叶聆秋抬起头：“儿子的事，没有商量。”
沈仲礼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日子？我可以给你一套房子，再给你五十万。你生活不成问题。但孩子，跟着我更稳定。”
叶聆秋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足够冷。
“沈仲礼，”她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都听得见，“你今天带叶听晚来，是打算把儿子接过去，让她当妈吗？”
沈仲礼脸色变了。
叶听晚在后面小声抽泣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叶聆秋没有看她，只说：“叶听晚，要哭到外面去哭。这里不是你家。”
周围的人开始朝这边看。
沈仲礼压低了声音：“叶聆秋，你非要这样？我已经很给你留面子了。”
“给我留面子？”叶聆秋盯着他，慢慢地说，“沈仲礼，你手机里那几十张照片，是给我留面子吗？”
沈仲礼愣了一下，眼角跳了跳。他下意识去摸手机。
“没用的。”叶聆秋说，“我发了一份到我邮箱。”
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块。
沈仲礼的脸色从温和变成铁青。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姜予然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扫了沈仲礼一眼：“沈先生，进去吧。要开始了。”
叶聆秋站起来，抱起叶星遥。
“遥遥，”她在儿子耳边轻轻说，“妈妈现在要打坏人了。”
叶星遥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的小手，握紧了叶聆秋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