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里,调解员坐在长桌一头,叶聆秋和沈仲礼各坐一边。姜予然坐在叶聆秋旁边,叶听晚则坐在沈仲礼身后。
气氛有些怪。
调解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你们双方都冷静。离婚是大事,尤其还有孩子。我们先把财产和抚养权分开谈。”
“财产,我放弃。”叶聆秋说。
沈仲礼眼神动了动,似乎松了口气。姜予然轻轻踩了叶聆秋一脚。
叶聆秋继续:“但抚养权,我要求归我。”
沈仲礼摇头:“小秋,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叶聆秋打断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里面是她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和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沈仲礼和叶听晚在酒店门口并肩而行的照片,日期是三天前。
沈仲礼的脸白了一瞬。
调解员拿过去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头看了沈仲礼一眼:“沈先生,这些材料如果属实,在抚养权判定上,会对你不利。”
“这是伪造的。”沈仲礼很快反应过来。
“是不是伪造,”叶聆秋不紧不慢,“可以查监控。富华酒店门口的监控,还有1608房间的开房记录,酒店后台都有。”
沈仲礼盯着她。那眼神不再是温和的丈夫,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叶聆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的声音低而紧。
“我没有变。”叶聆秋直视他,“我只是终于看清楚你。”
叶听晚在旁边小声哭:“姐姐,都是我的错。你别这样对仲礼哥。你们好好离……”
“叶听晚。”叶聆秋转头看她,“你要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视频放出来。”
叶听晚瞬间噤了声。
她低着头,眼泪挂在腮上,但叶聆秋看得很清楚,她的指尖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恨。
调解员清了清嗓子:“这样,抚养权的事,今天先不判。我建议你们再考虑考虑,走法院程序。调解的话,目前——”
“不用再调解了。”叶聆秋站起来,“如果今天出不了结果,我申请法院开庭。沈仲礼,你拖不起。”
她说完,抱起叶星遥。
叶星遥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姜予然旁边,手里攥着海苔袋。他抬头看了沈仲礼一眼,又看看叶听晚。
“妈妈,”他小声说,“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整个调解室安静下来。
叶聆秋喉咙发紧。她侧过脸,不让儿子看见自己的表情。
沈仲礼张了张嘴,没说话。
姜予然适时开口:“沈先生,如果你愿意放弃抚养权,叶聆秋可以立即签字离婚。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否则,这些证据会进法院卷宗。你自己想。”
沈仲礼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他在权衡。
叶聆秋在心里数。五、四、三——
“好。”沈仲礼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同意放弃抚养权。但探视权——”
“探视权,另行约定。”姜予然迅速接话。
半个小时后,离婚手续办完。
叶聆秋抱着叶星遥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刺眼。叶星遥戴着那顶蓝色小帽子,眯着眼睛看天。
“妈妈,我们以后不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
“那爸爸呢?”
叶聆秋停了一下。她转身看向跟在后面出来的沈仲礼,这个人已经恢复了斯文模样,好像刚才在调解室里的失态从未发生。
“遥遥,跟爸爸说再见。”
叶星遥犹豫了一下,抬起小手,朝沈仲礼挥了挥:“爸爸再见。”
沈仲礼挤出个笑容:“遥遥乖。过几天爸爸去看你。”
叶星遥缩回叶聆秋怀里。
叶聆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她听见叶听晚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仲礼哥,她就这么把孩子带走了……”
沈仲礼没回答。
叶聆秋没有回头。她抱紧了叶星遥。
从今天起,这件事翻篇。
但沈仲礼翻不了。叶听晚也翻不了。
她们的账,才刚开了个头。
走到路边,叶聆秋准备打车。突然,叶星遥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朝街对面喊:“叔叔!”
叶聆秋看过去。
街对面,一个男人正合上一把长柄黑伞。天没下雨,那把伞拿在他手里显得有些多余。他抬眼看向这边。
叶星遥又喊:“叔叔!你和我妈妈手机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叶聆秋心里一紧,赶紧把儿子的嘴捂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男人抬头,目光穿过马路落在她身上。
陆砚深。
他站在一棵老榕树下,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他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叶聆秋没动。
她在脑海里疯狂搜索。
上辈子,陆砚深是怎么出现的?他只是在医院走廊里路过,怎么会有她手机里的照片?她手机里根本没有他的照片。
叶星遥还在小声说:“妈妈你昨天晚上看照片,我看到了。”
叶聆秋:“……”
她昨天晚上看的,是沈仲礼手机里的照片。
但其中有一张。
她当时没有仔细看。
照片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站在酒店大堂落地窗前的身影。
叶聆秋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砚深已经抬腿,朝这边走来。
绿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