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六年,我申请回国六次,六次被刷。
理由每次都不一样,结果每次都一样。
院长念名单时看都没看我一眼。
会议室里,被选中的人弹冠相庆,庆祝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站在走廊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儿子,今年能回来过年吗?
我没回。
因为我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陆衍医生,日内瓦那边的offer,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笑了一下。
六年了,该换个活法了。
【第一章】
医院大会议室的空调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四十二度的非洲午后,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汗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黏在皮肤上。
我坐在最后一排,塑料椅子的腿不平,每动一下就咯吱响。
院长周国平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捏着一张A4纸。
那张纸我太熟悉了。
每年两次,每次一张。
回国轮换名单。
“今年下半年的轮换名额,上级批了三个。”
周国平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第一个,骨科,贺志明。”
前排左侧爆发出一声压抑的“yes”。
贺志明攥着拳头,肩膀都在抖。
他来了两年。
我来了六年。
“第二个,内科,孙瑶。”
孙瑶直接捂住了脸,旁边的人拍她后背,她哭出了声。
她来了一年半。
我来了六年。
“第三个——”
周国平顿了一下。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第六次了。
这是第六次。
“麻醉科,王建国。”
我的手松开了。
掌心里四个月牙形的白印,慢慢渗出红色。
王建国来了八个月。
八个月。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恭喜恭喜”。
我坐在最后一排,塑料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没有人回头看我。
周国平收起那张纸,说了句“散会”,转身走了。
他全程没看我。
一次都没有。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在原地站了几秒。
前排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贺志明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老贺,回去第一件事干啥?”
“吃火锅!老子两年没吃过正经火锅了!”
“哈哈哈哈——”
我从后门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一明一灭。
我靠着墙,摸出手机。
妈的通讯信号又只有一格。
微信消息倒是进来了。
妈妈发的,下午两点十七分。
“儿子,今年能回来过年吗?你爸的膝盖又疼了,他不肯去医院,说等你回来给他看。”
下面还有一条语音,我没点开。
因为我知道点开之后,我妈的声音会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种期盼,我已经辜负了六次。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衍!”
我没动。
何冰的身影从背后追上来,一只手拽住我的胳膊。
“你干嘛?你上哪去?”
“回宿舍。”
“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
“你的表情不是不冲动的样子。”
她拽着我拐进了楼梯间。
消防通道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笑声。
何冰喘了口气,把我按在台阶上坐下。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叉腰。
“我知道你生气。”
“我没生气。”
“陆衍,你骗鬼呢?你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
何冰蹲下来,语气软了。
“你听我说,王建国的老婆怀孕了,七个月了,他必须回去。这个名额确实是特殊情况。”
“那前五次呢?”
何冰没吭声。
“第一次,说我资历不够,得满两年。第二次,说科室缺人走不开。第三次,骨科来了个新项目,说我是主刀必须留下。第四次,上面有领导来考察,说我代表形象不能这时候走。第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