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抱着纸箱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个扎马尾的姑娘，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猫的眼睛半睁半闭，毛都塌了，呼吸又浅又急。
"请问，" 她声音发抖，"秦牧，秦医生，是你吗？"
"我是。"
"康宁说你被开除了，说你是乱来。我不信。" 她往前递了递，"求求你，看看它。它叫汤圆，我花了五千块买的，养了三天，它就这样了。"
秦牧低头看猫。布偶猫，四个多月，精神萎靡，眼睑发红，脱水明显。
他刚蹲下来，一道声音钻进耳朵里，软绵绵的，带着奶音。
"头晕，好晕。那个叔叔喂我吃药，吃了我就精神，过一会又晕。主人不知道，主人以为我病了。"
"叔叔？" 秦牧问，"哪个叔叔？"
猫听不懂他的话，只会重复："喂我吃药，喂我吃药，我不喜欢，好苦。"
"先检查。" 秦牧把纸箱放地上，接过猫，"你跟我来。"
康宁已经不让他进门了，他就借了旁边宠物用品店的柜台，铺了块毛巾当诊台。
采血，化验。
十五分钟后，秦牧看着报告单上的数字，眉头拧了起来。
白细胞一点八。
正常范围五点五到十九点五。一只四个月的幼猫，白细胞掉到一点八，不是普通感冒能解释的。
他翻过来看第二张单子，红细胞压积偏低，中性粒细胞偏低，淋巴细胞偏低。
全部在往下掉。
这不是病，这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它买来的时候什么样？" 秦牧问。
"特别精神。" 林悦说，"在猫舍里活蹦乱跳的，我还拍了视频，你看。"
视频里，一只布偶猫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眼睛亮晶晶的，尾巴翘得老高。
秦牧把视频和眼前的猫对比了一下。
视频里的猫，瞳孔正常，肌肉紧绷，跳起来的时候尾巴高高翘着，是典型的兴奋状态。
眼前的猫，瞳孔涣散，肌肉松弛，连站都站不起来。
同样的猫，三天前活蹦乱跳，三天后瘫成一张纸。
秦牧在青柠县兽医站的时候，他爸跟他说过一句话：猫是装不了病的，它要真精神，就是真精神；它要是垮了，就是真垮了。
中间隔的，全是人的事。
"你们当时在猫舍，它吃猫粮吗？" 秦牧问。
"吃！" 林悦说，"我买它的时候，它正埋头干饭，一碗猫粮，几口就没了。"
干饭。
一个念头在秦牧脑子里冒出来。
他拿起电话，打给兽药经销商老钱："钱叔，帮我查一种东西。幼猫用的兴奋剂，能让人看着精神、其实在透支的那种，现在市面上什么药最流行？"
老钱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你说的是那种提神液吧。黑心猫舍给幼猫喂的，让猫看着活泼好卖，卖出去两三天，药劲一过，猫就垮。"
"能验出来吗？"
"能。尿检加血药浓度，正规检测机构都能做。"
秦牧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林悦："你猫舍买猫的收据、疫苗本，带了吗？"
"带了！都在！"
"走。"
旺财猫舍在城西宠物市场最里面，门脸不大，笼子摞了三层，猫味混着消毒水味。
门口挂着块牌子：本店猫只，全部疫苗齐全，健康无忧。
秦牧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没说话。
老板马三正叼着烟给一只金渐层梳毛，看见林悦抱着猫进来，眼皮都没抬："哟，又来了？我说了，我的猫卖出去就是好的，出了事是你们不会养。"
"马老板。" 秦牧把化验单拍在柜台上，"你这只猫，白细胞一点八。猫瘟前期都够不上，是药物性免疫抑制。"
"你给它喂了提神液。"
马三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猫毛上。
"你说什么？" 他干笑一声，把烟掐了，"我的猫我清楚，就是普通感冒！你一个被开除的兽医，凭什么来验我的猫？"
"再说，你谁啊？" 他上下打量秦牧，"康宁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凭这个。" 秦牧把第二张单子拍上去，"尿检报告，检出苯丙胺类兴奋剂成分。成分和市面上提神液一致。"
"这份检测，是第三方机构出的，盖章签字齐全。你要是不信，自己拿着单子去验。"
马三的脸色变了。
"还有。" 秦牧把疫苗本翻开，指着上面的编号，"这个疫苗编号，我打电话查过了，是隔壁省一家宠物诊所的废弃号段。你这本疫苗本，编号是假的。"
"猫是星期猫。"
"喂药撑精神，卖出去就垮。这是你干的事。"
店里安静了。
笼子里的猫都不叫了，马三手里那把梳子停在半空。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五六个人，有人举着手机。
"我操。" 人群里有人说了句，"这猫舍我早觉得不对劲！上个月我在这买的那只，回去三天就没了！"
"放你娘的屁！" 马三把梳子一摔，"你们这是讹诈！合伙来讹我！我马三在这市场干了八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想搞垮我？"
"搞不搞垮你，不是你说了算。" 秦牧说，"是你笼子里那三十只猫说了算。"
他这话一落，人群又往前涌了一步。
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对着笼子一排一排拍。
秦牧没接话，他看着林悦怀里的猫。
猫在他怀里蹭了一下，虚弱地叫了一声。
"喵。"
秦牧听得懂。
"他撒谎。" 猫说，"他喂我们药，我们都难受。"
"马老板。" 秦牧说，"你说讹诈，行，那咱们报警。五千块的猫，喂兴奋剂，假疫苗本，这够立案了。"
"你报！你有本事你报！" 马三梗着脖子，"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报警电话是 110，不用我帮你拨吧？"
马三的脖子梗了两秒，软下来。
他脸上堆起笑，转向林悦："姑娘，你看，这事，确实是误会。那什么，猫钱退你，治疗费我也出，你看行不行？"
"行。" 秦牧替他答了，"退五千，加三千治疗费。现在，支付宝。"
"你！" 马三瞪他一眼，又忍下去，咬了咬牙，掏出手机转了八千。
到账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林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秦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回去按方子治。" 秦牧把药单递给她，"它底子被药伤过，要慢慢养，急不得。药先吃着，一周后复查。"
"它还能好吗？" 林悦问。
"能。" 秦牧说，"它命硬。"
猫在林悦怀里抬起头，看了秦牧一眼，又软软地趴下去。
"这个人是好人。" 它说，"我喜欢他。"
秦牧没忍住，笑了一下。
走出猫舍，秦牧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悦在宠物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旺财猫舍的猫有问题，喂药撑精神，疫苗本也是假的，大家避雷。配图是化验单和退款记录。
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我去年就在他家买的！回去就吐！"
"难怪！他家猫看着精神，原来是这样！"
"已拉黑，谢谢姐妹！"
秦牧看着屏幕，没说话。
身后，猫舍里传来马三骂骂咧咧的声音："都看什么看！不做生意了！滚滚滚！"
他刚把手机揣回口袋，又震了一下。
是小梅。
"秦哥，跟你说个事。周院长今天在群里放话了，说你违返院规，乱接私活，谁要敢收你，就是跟康宁过不去。"
"他还说，他和行业协会的钱主任很熟，让你在江城这行混不下去。"
秦牧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蹲下来，摸了摸林悦怀里猫的头。
眼前，淡蓝色面板浮现。
【因果清算判定成立：星期猫黑幕。】
【声望值：+60。当前声望：80。】
【辅能力更新：犬猫内科用药框架已解锁。】
【提示：旺财猫舍与康宁宠物医院存在转介绍记录，已登记待查。】
秦牧挑了挑眉。
转介绍？
周建雄的康宁，和卖星期猫的马三？
他抬起头，城西宠物市场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悦把他拆穿猫舍的视频发到了江城宠物交流群。
群里炸了。
"这是那个拆康宁套餐的兽医！"
"牛逼啊，星期猫都敢碰！"
"秦医生在哪坐诊？我家猫也要看！"
秦牧没点开。
他把手机收好，走进夜色里。
抽屉里那张旧照片上，蛋黄的眼睛眯成两条线，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