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秦牧?"
秦牧点头,怀里的金毛又抖了一下。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没让路,也没急着说话。他上上下下看了秦牧两眼,目光最后落在金毛身上,狗嘴边的血沫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半步,"先说你这狗什么情况。"
救助站里是白炽灯,光挺亮。几十个笼子沿墙码着,猫狗的叫声此起彼伏,见生人进来,又密了一层。靠门口一只笼子里,三花猫扒着铁丝网往外探头;角落里一条土狗趴在垫子上,连眼皮都没抬。
老韩没管这些动静,径直走到一张铁皮处置台前,把台面上的杂物一划拉:"放这儿。按住了,别让狗动。"
秦牧把金毛放上去,一手按住狗肩,一手护着伤腿。狗腿蜷着,肚皮一起一伏,嘴角的血沫洇开一小片。
"撞的,"他说,"二十分钟,嘴角有血沫,后腿不敢着地,腹部按压有反应。"
"内出血?"
"不好说,得摸。"秦牧的手贴上狗腹,先轻后重,一寸一寸按过去。
金毛呜咽一声,没有躲。
"肚子里面闷闷的,疼。"它说,"腿也疼。"
秦牧没接话。指腹在狗腹右下方又按了一下,金毛的腿蹬了蹬,叫了一声,声音又哑又短。
他收回手,指尖在狗腹上又停了片刻:"右腹有压痛,回弹有点慢。血沫不多,破伤风的风险要防。"
"你倒是快。"老韩丢过来一卷纱布,又递剪刀,动作干脆,全程没抬头,"我这儿东西不全,你将就。"
"能急救就行。"秦牧接过纱布,"清创要双氧水,有吗?"
"有。"老韩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往台面上一放,"夹板要什么样儿的?"
"能固定后腿的都行。"
"等着。"老韩钻进里间,叮叮当当翻了一阵,拎出两根细木板。
秦牧接过来,比了比长度,开始处置。
消毒,清创,止血。后腿托起来,夹板从踝到膝绑牢,一圈一圈,力道拿捏得刚好。输液针扎进前腿静脉,回血顺畅,挂上药瓶,滴速调稳。老韩按着狗肩,全程没说一个字,秦牧手伸到哪儿,他器械就递到哪儿,像是搭过很多年手的老搭档。
屋里只剩器械声和猫狗的动静。金毛的主人蹲在处置台边上,手一直在抖,想摸又不敢摸,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它、它疼不疼?"
"麻了,不怎么疼。"秦牧没抬头,"你先别动它。"
男人点点头,又蹲回去。他穿一身工装,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手背上横着两道旧伤疤,看着狗的时候,眼眶底下有点发青。
"它是我从工地上捡的。"他说,"养了三年,白天跟我上工地,晚上睡我脚边。今天过马路,那车根本就没停。"
秦牧手上的动作没停:"会好的。"
"真能好?"
"能好。"秦牧说,"伤看着吓人,没伤到骨头。"
金毛趴在台子上,输液一滴一滴往下走,呼吸渐渐稳下来。它歪过头,看了主人一眼,又看了秦牧一眼。
"我不疼了。"它说,"我想回家。"
秦牧摸了摸它的脑袋,没说话。
老韩站在对面,看了全程。等秦牧把输液调好、狗背上搭了条旧毯子,他才开口:"这手法,不像新手。"
秦牧擦了擦手:"在康宁干了三年。"
老韩眉毛一挑:"康宁?那个进门先开两千六的康宁?"
"嗯。"
老韩没接这个话头,转身从里间拎出一个塑料箱,往台面上一搁,打开。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药:头孢,血清,破伤风抗毒素,消炎的,止血的,一排一排,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老钱说你那边断了货。"老韩说,"这批你先拿去用,账记我头上。"
秦牧看着那箱药,喉结动了动:"韩叔,这药我不能白拿。"
"谁说白拿了?"老韩把箱子往他跟前一推,"以后我这儿猫猫狗狗有个头疼脑热,你来看,药随便用。我这儿缺个靠谱的兽医,缺了好几年了。"
"您这儿没请人?"
"请过。"老韩说,"干了俩月,嫌远,走了。后来那只狗,我拿云南白药自己糊的。"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条土狗,土狗抬了抬眼皮,又趴回去。
"对了,"老韩像是想起什么,"这批药你认认,不是我吹,比康宁渠道那些硬货还硬,康宁想拿都拿不着。"
秦牧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药,标签、批号、防伪码,一样不缺。
"我认。"他说,"好药。"
秦牧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我接了。"
老韩咧嘴笑了:"这才像话。老钱说你小子不坑人,我看你处置狗那几下,确实不坑。"
秦牧把药一箱一箱往自己袋子里装,老韩忽然收了笑。
"小秦,"他压低了声音,"昨儿个有人来我这儿,让我别接你的活。"
秦牧的手停住。
"我没搭理他。"老韩说,"我老韩不吃这套。但我跟你说实话,他们这种人,断药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更狠的。查资质,比断药还狠。你那个诊所,执照证齐全吗?"
"齐全。执业兽医师证也有。"
"齐全就行。"老韩拍了拍箱子,"齐全,他们就得按规矩来。规矩,咱们不怕。"
"韩叔,"秦牧问,"来打招呼的,是什么人?"
老韩摇头:"没说名字,就报了个头衔。你也别打听,知道有人在动就行了。"
天快亮了。
秦牧把金毛留在救助站留观,带着两箱药往回走。晨光把铁门拉出一道长影子,身后,救助站的猫狗声渐渐远了。那条土狗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门口,蹲在门槛上,看着秦牧走远,没有叫。
回到诊所,秦牧把药一盒一盒摆上药架。头孢三盒,血清两支,破伤风抗毒素两支,消炎的六盒。摆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药架第一次显得像个药架了。
手机屏幕亮了。
【声望值:+40。当前声望:220。】
【提示:本地兽医圈子里,开始有人认得你了。】
秦牧看了两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秦医生!"孙姐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秦牧回头,孙姐抱着团团,站在门边,脸色有点急。
"咋了孙姨?"
"你昨儿晚上不在,今儿一大早,"孙姐压低声音,"有个男的在门口,拿手机对着你诊所拍了一圈。拍完开车就走了,我没追上。"
"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穿个黑夹克,不像是来看病的。"孙姐想了想,"我在街对面早点摊那儿看着的,他拍完还绕着转了一圈,跟看房子似的。"
秦牧愣住。
团团在他怀里叫了一声。
"那个人的车,"它说,"黑黑的,上次在街对面停过。"
秦牧的手一紧。街对面,黑色轿车,上次。
他想起开业那晚,街对面那辆车里,有人对着他拍了照。
手机又震了。
是宋小梅的语音,转成了文字,错别字没改:
"秦哥,周院长今早说要跟协会打个招呼,查查你那诊所的资治。"
秦牧握着手机,站在药架前。
天已经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