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秦牧就醒了。
说是醒,其实一夜没怎么合眼。折叠床硌得慌,他翻到第三遍的时候,窗外天刚泛白。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走到前面拉卷帘门。"牧野兽医"四个字头一回亮在晨光里,边角有点毛,是前天他自己用自喷漆喷的。
门一开,门口蹲着两个人。
孙姐抱着团团,冲他笑:"秦医生,开业大吉!我第一个!"
团团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尾巴高高翘着。
"孙姨,这才六点半。"秦牧哭笑不得。
"我知道,我这不赶早嘛。"孙姐把团团往柜台上一放,"让它给你当门面猫,招财。"
团团蹲在柜台上,圆圆的眼睛四处看,尾巴一甩一甩。
秦牧摸了摸它的脑袋,团团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喵。"它说,"这个人是好人。我喜欢他。"
秦牧手一顿,随即笑了。
上午九点,诊所迎来了第一拨客人。
金毛的主人老陈先来复诊。秦牧掀开狗后腿的毛看了看,真菌感染已经淡了大半:"药膏接着擦,再抹五天就行。"
"五天就能好?"老陈有点不敢相信。
"好了。"秦牧说,"今天这趟不收钱,复诊。"
老陈愣了愣,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要塞给他,秦牧摆手推回去:"叔,你留着抽,我不抽烟。"
然后是泰迪挠耳,耳螨,洗耳加药,四十五块。
再然后是只兔子,主人说两天没怎么吃草。秦牧掰开它的嘴,牙有点长了:"磨牙棒买一根,二十块,回去它自己会吃。"
一个上午,三个病例,全是小病。
秦牧算了算,进账六十五。
不多,但他心里踏实。这跟康宁那种"进门先开两千六"的生意不一样,是实打实的。
快中午的时候,孙姐端着个保温饭盒又来了。
"秦医生,忙一上午了,先吃饭!"她揭开盖子,红烧肉的香气扑了满屋,"我自己烧的,你尝尝。"
秦牧看着那碗红烧肉,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他离开青柠县来江城三年,头一回有人给他送饭。
"孙姨。"
"啥这那的,吃!"孙姐把筷子塞进他手里,"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头,别亏待自己。"
秦牧低头扒了一口饭,没再说什么。
团团蹲在柜台上,歪着脑袋看他,又看了看饭盒。
"闻着好香。"它说,"主人从来不给我吃这个。"
下午,来了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一只三花猫,进门就急:"医生,我家咪咪两天没吃东西了,啥都不吃,你快给看看是不是病了!"
三花猫趴在女人怀里,皮毛油亮,眼睛滴溜溜地转。
秦牧伸手要摸它,听见心声了。
"我不吃。我不吃,主人就会换新罐头。我都装两天了,她还没换,急死我了。"
秦牧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女人脚边的宠物包,包里露出一角新罐头的包装袋。
"姐,"他问,"你是不是给它买了新罐头?"
女人一愣:"你怎么知道?昨天刚买的,三文鱼味的,还买了两罐。"
"它没病。"秦牧说,"它装病。"
"啊?"
"它绝食,是想让你把新罐头给它。"秦牧指了指三花猫,"你看它,皮毛油亮,精神头足,哪有病的样子。"
三花猫别过头去,尾巴心虚地卷起来。
"它这两天是不是还偷偷吃过东西?"
女人脸一下子红了:"它、它昨天半夜确实偷吃了。我以为是饿急了,还心疼呢。"
"它精着呢。"秦牧说,"你回去把新罐头开了喂它,它立马就吃。"
女人抱着猫,又好笑又好气:"死猫,学会拿乔了!"
三花猫在她怀里叫了一声。
秦牧听懂了。
"完蛋,被发现了。"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午五点半,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秦牧关上门,开始盘库存。
药架上的常用药,他心里有数:头孢类还剩三盒,血清还剩两支,消炎药撑不了几天。
他正算着,手机响了。
是老钱。
"小秦,"老钱的声音压得很低,"哥跟你说句实在话。周建雄今儿个把招呼打到我头上了,说谁给你供货,就是跟康宁过不去。"
秦牧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他连批发站都打了招呼?"
"不止批发站。"老钱说,"我听圈里人说,他把江城能走的兽药渠道都过了一遍。你这条路,难走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老钱又补了一句:"小秦,哥帮你不了太多,但给你指条路。城东救助站,站长老韩,手里常年备着批兽药,都是硬货,比康宁渠道还硬。你去找他,提我名字。"
"谢谢钱叔。"
"别谢我。"老钱叹了口气,"周建雄那个话术我见多了,他越这么干,越说明他心虚。你好好干,哥看好你。"
挂了电话,秦牧站在药架前看了很久。
他把头孢的盒子往一起摞了摞,血清放进冷藏格,又从柜台底下翻出张纸,写了个备用药单。
转诊的规矩,他心里也有了谱:急重症,城东救助站兜底;他这儿留轻症。
手机屏幕亮了。
【声望值:+30。当前声望:180。】
【提示:首日口碑建立,解锁"转诊协作"机制。可对接本地救助站及同行诊所。】
秦牧把手机扣回桌上。
夜里十一点,秦牧正准备拉卷帘门,一道车灯扫过来。
一辆电动车歪歪扭扭停在门口,一个男人抱着只金毛冲进来,浑身是血。
"医生!救救它!它被车撞了!"
金毛趴在他怀里,呼吸很急,后腿拖着不敢着地,嘴角有血沫。
秦牧伸手按了按它的腹部,金毛呜咽一声,但没有挣扎。
"撞了多久了?"秦牧问。
"二十分钟,就在前头路口!"
秦牧的心沉了下去。
嘴角血沫,腹部按压有反应,后腿不敢着地。这种伤,破伤风抗毒素得用,急救药也得跟上,搞不好还有内出血。
他转身去开药柜,手指在药架上层摸了个空。
破伤风抗毒素的格子,是空的。
秦牧的手指停在空格里。他很快把整个药柜翻了一遍,消炎的、止血的、抗毒素,能用的凑不出一个急救包。
"医生?医生?"金毛主人慌了,"咋了?"
秦牧没答,弯腰把金毛从主人怀里接过来,抱稳。
"跟我走。"他说。
"去哪儿?"
"城东救助站。"秦牧抱着狗往外走,"有批药,在那儿。"
夜色很深。秦牧抱着金毛,跑过两条街。
金毛在他怀里微微发抖,舌头耷拉着,呼出的气又热又潮。
秦牧把脸贴在它脑袋上,低声说了一句:"撑住。"
金毛没有回应。但他听见了它粗重的呼吸,一声一声,像在说:我在撑。
城东救助站的门,是扇铁门,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秦牧抬手,敲了三下。
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半夜的,谁啊?"
"牧野兽医,秦牧。"秦牧说,"老钱让我来的。急诊,需要药。"
门缝里的灯光拉长又缩回去,像是里面的人起了身。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秦牧怀里的金毛,又抬头看了看秦牧。
"你就是那个秦牧?"